□吴 建
假日回老家探望双亲，车沿河堤缓行。乡间五月闲人少，这条偏僻的河边水泥路更是人迹罕至。河边垂柳依依，芳草萋萋，河水碧波荡漾，缓缓流淌。水泥路的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田里的麦熟作物已收割殆尽，有的地块裸露着麦根，更多的地块农人正在放水灌溉，拖拉机在水田中犁出一波波泥浪，插秧机欢叫着栽下一棵棵青翠的秧苗。突然，远处飞来一群白色的身影，优雅地落在水田之中，仿佛一朵朵白莲花在水面上绽放。我眼睛一亮，不由得惊呼：“白鹭！”
我将车停靠在路边，站在河堤上。迎着河边的微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处那一只只雪白的精灵。
白鹭生性胆小，特别怕人，而此刻它们正气定神闲地在水田里觅食，或款款踱步，或仰望蓝天，全然无视周围轰鸣的机器和劳作的农民。目测，水田里的白鹭有数十只之多。
我惬意地欣赏着这幅人鸟相依的巨幅画卷。一边观看一边举起手机，点开相机，将那白色的靓影定格于相册中。
记忆中，只有儿时才见过如此众多的白鹭。那时，家乡风景秀美，绿树环抱，百鸟欢唱。尤其是夏季，田野里白鹭翔集，禾苗间鹭影绰绰，洁白的羽毛与翠绿的庄稼相映成趣，宛若一幅田园风景画。作为爱鸟的孩子，我时常和小伙伴们一起赤着脚在田间追逐白鹭。可白鹭远远望见我们便立即振羽展翅，迅捷地腾空而起，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消失在蔚蓝的天空。虽然我们每次都无功而返，却乐此不疲。有时被大人看到，免不了遭受一顿叱骂。
后来，随着农药化肥的滥用，鸟类的食物越来越少。家乡的河道、池塘也被污染。鸟类纷纷远遁，只剩下麻雀等少数常见的小鸟，但数量锐减。对于栖居环境要求甚高的白鹭更是几近绝迹。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白鹭的认知只局限于古诗中和课本上。每每吟诵杜甫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和张志和的“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童年时期家乡白鹭翩飞、鸟语花香的生动画卷。教学郭沫若的名篇《白鹭》一课，听着学生们津津有味地诵读“白鹭实在是一首诗，一首韵在骨子里的散文诗”，想到已有多年不见白鹭，心中便隐隐作痛。
近年来，政府下大决心整治人居环境，建设美好家园，号召农民减少农药化肥的使用，搬迁沿河的化工企业，清理河面上的漂浮物，禁抛禁烧秸秆，疏浚河道，清除杂树，在河堤上栽种冬青、野韭、垂柳等。经过几年大力治理，家乡天变蓝了，水变清了，各种鸟儿纷纷回归故土，筑窝搭巢，安居乐业。久违的白鹭又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先是少数几只，这几年越聚越多，夏秋两季，随处可见它们娇小玲珑、翩翩起舞的身影。我经常回家，都能看见白鹭，但场面如此壮观的白鹭，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回到家，我将相册里的白鹭照片发到朋友圈，引来众多好友的围观，他们纷纷点赞留言。一位旅居海外的亲友评论：“白鹭我已多年未见，现在看到家乡的白鹭如此之多，让我十分欣慰。有机会我一定回家住些日子，一睹白鹭迷人的风姿。”
没过几天，外地的几位朋友也在朋友圈晒出他们那里白鹭的美照。仔细观赏这些照片或视频里的白鹭，它们时而低头觅食，用尖细的嘴巴在水田里探寻着美味；时而抬头仰望天空，似乎在欣赏着那洁白的云朵和明媚的阳光。好友张芸朋友圈的一幅白鹭近照更是精妙。镜头里一只白鹭站立在小池边，它的喙尖是棕黄的，头部的颜色是嫩黄的，颈部和背部都覆盖着洁白的羽毛，这羽毛柔软而富有光泽，给人一种玉树临风、高贵典雅的感觉。这只白鹭临水而立，好似顾影自怜，让人心生爱意。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陶醉于这一幅幅精美的水墨白鹭画中，我心中暗忖：我要将这优美的白鹭照片制作成课件，下次教学“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时，我就播放这些图片，让学生来欣赏家乡白鹭纷飞、鸟语花香的生动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