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鸿
品读散文集《卤汀河畔》(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4年4月出版),如同步入一个充满水乡风韵的诗意世界,见证作者刘耀佐的过往时光。那段时光里的诸多往事,似卤汀河水有起有落,又似卤汀河上方的天空有阴有晴。
刘耀佐的散文真挚而富有情感。书中,作者依循时序铺展诸多记忆,恰似将完整的心路历程铺陈于纸面。通过一桩桩往事的回溯与书写,作品不仅串联起清晰的成长轨迹,更在记忆的经纬中编织出独特的生命图景。若将这部作品视作艺术化的精神自传,亦无不可。纵观全书,若定要找寻指引方向的灯塔,那必是作者对美的执着铭记与艺术呈现。这盏精神之灯持续散发着温暖光芒,始终照耀着作家的创作之路,至今不熄。
温暖的光芒里有风景之美。父亲栖居的茅屋隐于幽僻之境,恰成就了欣赏自然风光的好去处。“秋高气爽,河面像镜面,树干、树枝、叶片倒映其中,清晰可见,白云在林间穿行缭绕。轻轻划动水面,这幅画就一浪一浪地漾开去,像那头也有人在拉动这幅美丽的画卷”。这般至美之境,常人早已搁笔赞叹,作者却以神来之笔续写童真:“我曾用竹篮试图把这幅画拎起来,哗啦啦,散了一河金黄、一河蓝白、一河翠绿……”将瞬间的审美体验凝为永恒的诗性记忆。
温暖的光芒里有童趣之美。《儿时的游戏(一)》与《儿时的游戏(二)》两篇文章以白描手法重构童稚时光,踢毽子、跳白果、打水漂、躲躲蒙等游戏之趣跃然纸上。尤以桑葚记趣最令人难忘:“我和伙伴们爬到树上去,挑熟的摘,一直吃到打饱嗝,嘴两边都流着红水,才肯下来。”吃饱桑葚,还要淘气地摇桑葚树,“颗颗桑葚掉到河里,引来几条大鱼,跃出水来吞食。河面上,激起无数水花”。这般与鱼共享的天真,恰印证了童真本相——生命最初的慷慨,本不分物种疆界。
温暖的光芒里展现了克制叙事的美学张力。简省文字与真诚表达本非悖论。作者深谙留白之道,他在《造船记》中写道:“几天后,木匠到了,竖起立架,锯剖木料;铁匠到了,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起来;桐油到了,石灰到了,材料都全了;来帮忙的大工小工也都到了;人欢马叫,沸腾起来。”这是母亲为二哥造船时的盛况,红红火火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前方。母亲立于这劳动交响乐中央,其治家之能随文字节拍渐次显现。克制叙述反成就磅礴气势,未言艰辛而奋斗精神自现。
温暖的光芒里有记忆原乡的精神图腾。在《马各沟》末尾,作者写道:“以后的岁月里,我每次回乡,都要在马各沟伫立许久。这里是我的衣胞之地,有我的第一声啼哭,有我追逐大黄狗的笑声,有我家的四合院,有鸡鹅鸭,有桃树和桑葚,有翻飞的蝴蝶,有嗡嗡的蜜蜂。”此语早已超越地理坐标的追怀,升华为对生命源流的探寻。
可以说,《卤汀河畔》实为作者献给岁月的深情告白:在眷恋与怅惘交织的复调书写中,既有对旧日烟云的虔诚凝视,亦饱含对存在本质的诗学思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