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 承(漫画) 喻 萍/作
□张继合
指着蕉林书屋大门,朋友笑道:“这副对联有趣——孝纯由至性,清白自家传。”其实,无论书香梁家,还是坊间民众,几乎人人抱有类似的想法:向好、从善、求真……
去年秋天,我专赴绍兴,拜访青藤书屋,这是明朝徐渭的故居。徐渭深慕青藤之妙,故以此为书斋之名。青藤书屋,藏画众多,细看印章,竟碰到了正定老乡,蕉林书屋的主人——梁清标。
据《梁氏族谱》记载,梁氏一脉,自洪武初年,从蔚州(今河北蔚县)迁居正定县北柴村;遭洪灾后,又迁北圣板村。第七代梁梦龙,性格清朗,勤学好读,步入仕途。
梁梦龙(1527—1602年),俗称“梁阁老”,明嘉靖年间进士,后升兵部尚书,再晋“太子太保”。作为后辈,梁清标(1620—1691年)16岁中进士,为顺治、康熙两朝重臣,历任兵部、礼部、刑部与户部尚书,后授光禄大夫与保和殿大学士。梁梦龙确未见过三位曾孙——梁清宽、梁清远与梁清标,他们都曾科甲折桂,人称“一门三进士”“一堂荣五代”。
梁清标地位显赫,却从未流连权贵、曲意逢迎,反倒日夜嗜读,倾心集藏、鉴赏、品评历代著名书画。他藏品字画众多,达数十万卷,享有“收藏甲天下”之誉。凡经他收藏、钤章的书画作品,绝大多数属真迹。比如,王羲之《兰亭序》、李白《上阳台》、阎立本《步辇图》、颜真卿《自书告身贴》、赵孟頫《洛神赋》以及宋代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长卷等。
说到集藏,当然离不开正定城里那座蕉林书屋。梁清标去世后,毕生精藏的书画作品,流散殆尽。乾隆年间,不少“蕉林珍品”竟被清宫揽回、收藏。“蕉林书屋”与“棠村品鉴”这两方印章,已成为令人仰慕的藏品标签。
正定县王先生,年近八旬,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他非常在意先贤经历与文化传承。他说:“仅从事书画创作,属于工匠活儿;单关注书画收藏,无非摸索市场,类似商业探索。假如合二为一,既创作,又收藏,那么,文史空间则极为深广。梁清标,极具天赋,恰恰搭起了这座极为醒目的精神桥梁。”
梁清标,号棠村、蕉林。崇祯十六年,中进士;顺治元年,补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他曾三落三起,两次被降任,一次被革职,一年多赋闲京师;晚年,由“从一品”降至“正三品”。历任四部尚书三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特殊的生长空间,哺育了梁清标的文化成长,尤其在书画鉴定与收藏领域。
据国家图书馆原副馆长李虹霖介绍:“梁清标收藏法书百余件,其中,晋唐名家名迹28件、宋元名家名迹74件、明代4件、清代1件;收藏绘画500余件,其中晋代至五代的绘画藏品有63件、宋元藏品349件、明清绘画藏品87件。”可惜,蕉林书屋的许多藏品,现已不知下落。国内外各大博物馆,尚存150多件。
正定县城那座蕉林书屋,始建于康熙六年,即1667年,却在不经意间,营造出一片文化栖息地。徐世昌与王树楠主撰的《大清畿辅先哲传》写道:“梁清标雍容闲雅,宏奖风流,一时贤士大夫皆游其门。”可见,梁家深远的文化影响,确已远超世俗揣摩。
蕉林书屋,本不起眼,甚至,少了几分人气。它蜷缩在梁氏宗祠北侧不远处。不细心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梁氏宗祠属于典型的四合院,占地约一千平方米。蕉林书屋无非占一小部分。窄巷石阶、树荫花影、蓝瓦青砖……院子不算大,种植了梁清标喜爱的树木,周围环绕着别具情趣的“太湖石”。民国时期,梁氏后裔新建起两层小楼,后遭损坏;眼下,仅剩北正房三间、耳房一间、西厢房两间,以及坐东朝西的两层小楼。
蕉林书屋所承载的文化传统与思想脉络,广受学界好评:历代私人收藏家,按数量说,首推明末项元汴;以质量论,当推清初梁清标。因此,人称“项家‘蕉窗’梁‘蕉林’,图书之富甲古今”。
梁清标未像曾祖梁梦龙那样,跻身“列传”,《清史稿》仅将他收入“杂传”。梁清标作古后,蕉林书屋藏品最终消散殆尽。正如曾国藩所说:“道德传家,十代以上……富贵传家,不过三代。”
《正定县志》记载,梁清标之孙梁彬者,于1760年深秋重病,难任绍兴知府,只能归隐。此后,家境式微,日渐清苦。梁清标曾说:“藏书以传世,学问以济时。”如果避开了“世”与“时”,那么,再有才华,再有机遇,也难以摸透中华文化的灵魂与脉络。
指着蕉林书屋大门,朋友笑道:“这副对联有趣——孝纯由至性,清白自家传。”其实,无论书香梁家,还是坊间民众,几乎人人抱有类似的想法:向好、从善、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