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雅
迷茫是青春的一部分。在小说集《李北的一天》中，作者贾若萱以就业、婚恋等人生常态为背景，用敏锐、独到的视角，将那些找不到人生方向的人推到台前，精准剖析他们在物质欲望与精神追求中的迷茫与挣扎。
小说集由7篇中短篇作品构成，故事中的主人公身处不同阶段的生活困局之中，表面上看大都呈现出一种迷茫的生活状态，但内里的“蠢蠢欲动”又暗含着一股想要寻求生活出口的力量。小说集开篇作品《李北的一天》直观呈现了作者对这类人群的观察和理解。主人公李北为了逃离大城市的束缚来到小镇生活，上班路上莫名出现的大坑、姐姐李南的突然到访，打乱了李北程序化的生活。他思想中的深邃黑洞仿佛被炸开了，散发出神秘又强劲的引力，让他恐慌又抗拒。故事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不会骑马的李北夺过缰绳，独自策马而去。这一场景看似荒诞，却充分展现了主人公想要挣脱世俗枷锁、掌控自身命运的执着。这一点在《暴雨梨花针》中亦有体现。小说展现了两种对立的爱情观：一种把爱情当作游戏，另一种坚持真爱至上。随着剧情反转，坚持爱情理想的人反被现实伤害。该如何去评价爱呢？作者借用一个婴儿的诞生将小说推向高潮：小女婴被“我”托在手里，像托着一件圣物。那一瞬间，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光都聚在了她身上。一个新生的婴儿，把人从爱情纠葛中带入一片开阔的高地。这一幕有着鲜明的象征意味，可以是对爱情伤害的和解，可以是自由的开端，但无疑都是充满光明与希望的。
书中对人物心理的挖掘和剖析，展现了作者极为敏锐的观察力。特别是她敢于展示一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理活动，为读者打开一扇探寻真相的窗口。在《所有故事的结局》中，“我”与好友惠子相互陪伴、相互模仿，又暗中较劲。“我”对外表现得淡泊名利，内心却渴望鲜花与掌声。在《小插曲》中，一向温柔体贴的丈夫面对妻子对“无聊生活”的评价，表面上展现出关怀，实则如临大敌，担心突如其来的变化是一场噩运的开始。这些微妙心理是现代社会复杂情感的缩影，有的难以察觉，有的不便言说。在人们更多选择隐藏、压抑自身真实情感的当下，作者却敢于戳破驳杂的心理情绪，让小说中的人物变得有血有肉，更具说服力。
在叙事结构上，小说集中的作品常用鲜明的对比去解构复杂关系。作者巧妙地将这些对立面汇集于核心故事线中，将生活的多面性逐一平铺开来，自己则跳脱在故事之外不露声色。《凤凰山下》将一个大故事以三个女性的不同视角进行了拆分，展现了三位性格迥异的女性对各自人生意义的探索和尝试。这种对比不仅加强了文本的层次，也为读者带来更丰富的情感体验。除了人物设置，类似的对比在故事的背景里亦有体现。《圣山》采用交叉式的结构展开，在“我”的章节里，是在喧闹都市中挣扎生活的“我们”，而张小婷的部分则讲述了“我们”在宁静安详的庆都寺的所见所闻。二者交叠，形成强烈反差，颇有在纷扰中守护一方净土的意味。
从小说集《摘下月球砸你家玻璃》到《李北的一天》，作者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讲故事的方式。她的笔下少有戏剧化的情节，鲜明的人物成为故事发展的永动机，特别是她冷静、从容的叙事腔调已经成为一种标签。贾若萱的小说常把情感、婚姻当作母题。对于爱恨情仇的书写，往往会陷入冗长、做作的困局。但她总能处理得很干净，情节上没有多余的枝杈，行文绝不拖泥带水。在语言上，她惯用短句，铿锵有力，不紧不慢深入生命肌理。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的结尾，“他想起妻子临死前狠狠掐住他的手腕，闭着眼，呼吸面罩上氤氲出白雾，他凑过去，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像在下雨”。在这场生离死别的场景下，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整个环境在干净的语言下显得尤为安静。这种克制的叙述，既保留了小说生活化的真实感，又不失表达的张力，好似平静冰层下的汹涌暗流。
贾若萱以犀利、独到的视角另辟蹊径，让读者看到在社会浪潮冲击下迷失方向的人。他们如同被冲刷到岩缝的贝壳，沉默地躺在角落里，唯有走近，才能倾听到他们内里蕴藏着的如潮水般的轰鸣。这种对生命的凝视与关怀，蕴含着文学最深远的意义。
作家简介
贾若萱，河北保定人。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长江文艺·好小说》《中华文学选刊》《西湖》《江南》《青年文学》等期刊。出版短篇小说集《摘下月球砸你家玻璃》。曾获第六届西部文学奖·90后新锐奖、首届《湘江文艺》双年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