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河
打草是小时候的一门“必修课”。当时的打草不是为了除草灭荒,主要是为了饲养禽畜。
有野草和野菜的季节,总可以看见三五成群的孩子放学后,拿着刀子背着筐走向田野。当时,孩子们的作业几乎是在油灯下完成的,大白天,很少有哪个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看书写字。对此,孩子们已经形成习惯,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便约好一会儿在谁家集合、去哪洼打草。
春天,万木吐绿,百草萌芽,六七岁的孩子就能识别婆婆丁、刺儿菜、苦菜、苣荬菜等野菜。空旷的田野里,孩子们猫着腰,细心地搜寻着禾苗以外的一点点绿色。田野里的杂草野菜少得可怜,有时出去老半天还挖不满筐底儿。挖来的野菜,母亲从中挑出一部分,择好洗净端上餐桌,其余的成了鸡和猪的美食。
说到春天打草挖菜,很容易让人想到捋苜蓿。华北大平原上的苜蓿,是一种牧草作物,它不仅是上好的饲料,清明前后的苜蓿还能填肚子。所以,孩子们望着大片苜蓿地便多了几分垂涎。为防止孩子们顺手牵“羊”,总要有一些人领到“看青”的任务。于是,田间便多了一道抹不去的“风景”——一个大人把偷偷潜入苜蓿地的孩子们追得四散奔逃。岁数小、腿脚慢的孩子往往慌不择路,丢筐弃篮,“看青”人几乎每天都要收获一些草筐和提篮。到了晚上,家长不得不领着羞惭脸红的孩子前去说情讨要。
打草最好的季节是夏季和秋季。几场透雨过后,田边地头、沟渠垄畔,蔓子草、星星草、铁根草旺盛地生长起来。小伙伴们根据各自经验和需要,纷纷占据有利地形,或拔或割,不一会儿,庄稼地里便有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草堆,看似杂乱无章,但哪个草堆是自己的,孩子们心里都有数,很少发生因草堆归属问题吵架拌嘴的事。
有时,由于不注意,刀子伤了手,闻讯而来的小伙伴们便纷纷去找一种叫“刺儿菜”的野菜,嚼碎它的叶片、根或茎顶的疙瘩,把碎渣按在伤口上,能起到很好的止血作用。一时找不到这种野菜,有人会捏起地上的浮土,小心地按在小朋友的伤口上。一同出门打草的小伙伴们之间这种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精神,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打草的孩子也有忙里偷闲的时候。有的小朋友估量着打的草能够装满筐或者能够向大人交差,就向近处的小朋友提议“玩会儿吧”。玩的事就怕有人带头,一句话或者一个暗示,周围人的玩心立时就跟着躁动起来。于是,“二狗……铁蛋儿……小黑儿……过来哟”,没在身边小伙伴的外号和小名马上在田野里回荡开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满是肥田沃土的大平原衬上这些土得掉渣的名字,透出一种和谐与亲切。明处暗处、远处近处的小伙伴应答着,不一刻便聚到一处。
当时玩的游戏有拉地弓、弹杏核儿、拍三角儿、跳房子、抓子儿等,玩得最多的是搭老鸹窝。小伙伴们先把鞋脱下来,一只拿在手上,另一只鞋底对鞋底戳在地上搭成老鸹窝,用“锤子、剪刀、布”决定好谁看家,其他小伙伴则离开一定距离,同时把手中的鞋子掷向目标。倘都投不中,便都飞跑着去捡鞋子,看家的用自己的鞋子去投任何一个小朋友,打中了,便由他接替自己。倘有人掷鞋子时打倒了老鸹窝,看家的则负责重新把“窝”搭起来。搭的过程中,小伙伴们对他又抓又挠,千方百计地阻止。一旦把“窝”搭好,他拾起鞋子再投向溃逃的小伙伴。童心盛,玩心浓,广阔的田野里飘荡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和欢呼声。
倘要在两个村子土地交界处打草,两个村子的孩子又有打坷垃仗的历史,那么,坷垃仗就很容易在打草的间隙发生。战场一般是固定的,大都选在场地空旷的地方,多以沟渠或田间道路为界。遍地的土坷垃为孩子们提供了充足的弹药,双方边拾边打,土坷垃在空中往来穿梭,那场面可谓壮观和激烈。一方抵挡不住,逃出阵地后,另一方则“宜将剩勇追穷寇”,有时甚至一直追到对方村边。不过,那时候的孩子都算得上“仁义之师”,即便把对方打得抱头鼠窜,乃至占领对方阵地,对方没来得及带走的劳动工具和劳动成果——草筐和草堆,都会原封不动,因为大家都知道生活的艰难和打草的不易。
当然,也常有因为玩得兴起忘了时间和本职的时候,天黑了,才觉出打的草还不能向大人交差。为了免遭爹娘斥责,便把几根木棍支在筐头底上,再把草架在木棍上,经过这样简单的技术处理,才忐忑不安地走回家。临进家门,还不忘把颠实的草重新弄暄腾。到家后,不敢让爹娘看见,更不敢让他们检查,巴不得他们都在屋里忙活,偷偷地把草倒在地上,和地上原有的爹娘下地捎回的草混在一处。这时,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打草,是孩子为了生活需要所进行的必要劳动,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它培养和锻炼了孩子们吃苦耐劳的品质。打草期间的一些游戏,给孩子们增添了无穷乐趣。虽然清苦,回想起来,也是童年画卷中生动鲜活的一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