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福军
早就打算去西双版纳,《徐霞客游记》里的只言片语,居然加深了我的念想。中学课本收录过冯牧先生的《澜沧江边的蝴蝶会》,其中披露了原始森林的神秘、彩蝶翻飞的灵动以及酣畅淋漓的独特风光。
我频繁地琢磨,遥远的澜沧江,究竟是什么模样?江面多宽?比家门前的牤牛河怎么样?盼过多年,总算借机成行了。
当地有种说法,不到西双版纳,不算到过云南。去年冬天,我赶到美丽的边城——景洪,得以亲近传说中的澜沧江。
澜沧江之美,的确让人一见倾心。也许,在横断山脉一路咆哮之后,累了、乏了,景洪的江水澄碧如玉,缓缓地流淌在青山之间,仿佛一位温婉的少女,轻声诉说着心底故事。跨上西双版纳大桥,但见风和日丽,江面宽阔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宛如一幅山水画。
当年,在生我养我的承德牤牛河边,遥想美丽的澜沧江,就像捧着李白的诗句,猜度从未谋面的庐山瀑布。眼下,驻足西双版纳大桥上,沐浴在澜沧江的波光水影当中,似乎又感到当初那遥远而亲切的思念。
家乡的牤牛河与澜沧江,各有各的情怀,各有各的天性,相似又不同的两条河流,流淌着鲜活的生命力与切切诗意,时时涌动着爱家、爱国、爱故乡的情愫。
澜沧江,是自然之河,也是历史之河。两岸风物,见证了历史变迁与文化积淀。多少年来,人们来到澜沧江边,或谋生,或避战,在不经意间留下了开拓与探索的足迹。
有两位“旅行大咖”曾落足澜沧江畔,一位是明代旅行家徐霞客,一位是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他们在此发现了属于自己眼中的世间胜境。当代学者黄光成写过《澜沧江怒江传》,图文并茂地对澜沧江进行了系统描述,详细介绍了它的自然风貌、风土人情与中原地区迥异之处等。清代名家赵翼亦曾咏叹《澜沧江》:“绝壁积铁黑,路作之字折。下有百丈洪,怒喷雪花热。”
徐霞客生于南直隶江阴(今江苏省江阴市),行遍大半个中国,写下《徐霞客游记》广为传世。暮年,徐霞客赶到了大西南,在那里度过了最艰险、最难忘、最有意义的四年多时光。关于澜沧江,他最大的功绩莫过于研究澜沧江和怒江两岸的山脉走势,得出两江归大海的结论,纠正了《大明一统志》关于澜沧江“与元江汇”等谬误记载。有趣的是,徐霞客还用生动的笔法描绘了澜沧江边“蝴蝶会”的景象,万里江山与诗情画意在徐霞客笔下浑然一体,妙趣横生。
其实,马可·波罗比徐霞客来得更早。1287年,33岁的马可·波罗从元大都远赴云南,在澜沧江畔金齿地区,他感到一切都那么新鲜、陌生而别具风情。他在游记里记录,当地人“吃生肉”“妇女有用金片镶金牙的习惯,依照牙齿的形状,镶得十分巧妙”“男人又在他们的臂膊和腿上,刺一些黑色的斑状条纹”……据黄光成考证,吃生肉、镶金牙和纹身等习俗,至今依旧在澜沧江两岸的少数民族中沿袭着。
我从承德牤牛河,远涉滇南澜沧江,圆了少年的梦想,仰望马可·波罗、徐霞客等人的背影,恰如白驹过隙,思绪万千。澜沧江水,奔涌着历史文化与现实世界的隔世惊涛与文雅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