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
世间的每一朵鲜花,都栖息着自己的灵魂,即便窗上的冰凌花,也毫不例外。虽说,初涉腊冬,窗棂开花,冰凌,随即成为滋养灵魂的骨血。窗棂花确无枝叶映衬,仅以透明纯净、不染纤尘之姿,展现超凡脱俗之美。其灵魂酷似稚嫩的童心,通体澄明,洁净无瑕。
冬晨,仪态万方的窗棂花悄然绽放,确实满肚子“精气神”。既不嫌贫,也不爱富,无论富丽堂皇的高楼,还是乡村茅屋草舍,都能在草纸窗棂、塑料隔层以及明艳玻璃上,演绎着妙手天成的凌花倩影。独特的枝叶与花朵,随暗夜而来,伴日暖而逝,悄然装饰着五光十色的梦境。难怪“诗仙”李白的雪色,与众不同,他说:“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此外,还有很多相关描述,比如“晨起惊看窗上花,晶莹剔透似仙家。寒凝水汽成奇景,妙手难摹此际华”。
儿时,每个清晨都会满怀期待,凑近各个窗户间,审视,徘徊……一扇窗,一个奇妙的世界;一块玻璃,一幅绝美的风景。有的形似丛林蘑菇,有的宛如海底珊瑚,有的俨然天空浮云,有的恰似蓝天鸟群……窗棂花,千姿百态,动感传神,当然会一窗一景、姿态万千、直抵人心。黄河以北,冬季漫长。精巧的窗棂,每天都生发出崭新的冰雪画面,让人不但饱了眼福,还会生发出难以割舍的求知欲与好奇心。
望着栩栩如生的冰雪花朵,我总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舔。窗棂花无色无味,冷艳刺骨,让人差点儿把舌头冻在玻璃上。凑近玻璃,哈出一口热气,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形象,随即变得眉宇浅淡、肢体模糊。窗外,依旧白茫茫的世界,令人浮想联翩。忽然想起了多才多艺的林徽因,她不但痴心建筑学,还创作出了美妙诗歌与上好奇文,正如那几句短诗:“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黎明,一束洁净的阳光透窗而来,窗棂花的每一道线条、每一片纹理、每一朵冰晶都闪耀着灿烂金光。它有时清纯灵动,有时妖娆妩媚,有时国色天香……大自然犹如一名技巧万千的魔幻师,时时都能绘出惊人之作。其实,窗棂花的成因并不复杂,寒冬腊月,室内暖空气与冰冷的窗玻璃相遇,凝结成薄薄水雾,随气温下降,最终凝成冰晶,形成各种图案,演绎着冰霜的诗意与美感。
小时候,每天起床,总迫不及待,扑到窗前,凝望千姿百态的冰凌花,渴望触摸上天惠赐的花朵,感受冰凉洁白的触感。一弯窗棂,又一弯窗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内心早已如痴如醉,眼界大开。中午,升温,眼前美丽的图案,便会悄然消失在惋惜与期待当中。
人说,瞬间之美,恰似昙花一现。谁能想到,隆冬,依旧潜藏着窗棂与冰雪的奇妙结合,酷似老舍先生迷恋种花,他曾盛赞自家的风景说:“昙花开放的时候,约几位朋友来看看,更有秉烛夜游的神气——昙花总在夜里放蕊。花儿分根了,一棵分为数棵,就赠给朋友们一些;看着友人拿走自己的劳动果实,心里自然特别喜欢。”与其夸耀昙花,瞬间绽放孕育着哲学思想,还不如为昙花与窗棂花之间,画上公平的等号。艳羡花开也好,沉迷冰雪也罢,殊不知,生命主题从未远离、躲避过。
古人笃信,春风有信,花开有期。每逢窗棂花盛时,意气风发的春天,便含笑叩门了。那些学识渊博、敏锐多情的人们,早已从奇幻的世界,走向属于自己的春天。真应了老舍先生那句话:“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有花有实,有香有色,既须劳动,又长见识。”养花如此,生命亦然。这恰恰闪耀着北国寒冬那窗棂花的性情与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