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士峰
这些与粉条相关的美食,既丰富了人们的餐桌,也增加了人们的收入。故乡的粉条影响了几代人,故乡人加工粉条的辛苦劳作、探索经历和悲欢故事,也令人百般回味、难以忘怀。
故乡在冀南广宗,因盛产粉条,远近闻名。
新中国成立前,爷爷种绿豆、栽红薯,开粉坊、做粉条。木制独轮车,装上两捆粉条,爷爷推着它走村串巷,一路吆喝,以物换物。他带着家人,起五更,爬半夜,粉碎红薯,过滤淀粉,制作晾晒。一家人靠着辛勤劳作,艰难度日。
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的六个生产队,每年都种几十亩春红薯。红薯是高产作物,个头大,出芡率高,一亩地能收两三千公斤。秋天,红薯被社员们聚拢成大堆,队长用大秤把它分配给群众。一开始还不让开作坊、做买卖,有些人就偷偷地干。父亲找到一块薄铁皮,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孔,再把它钉在木架上。他就用钉眼儿的毛刺,一下一下将红薯磨碎。原始手工,嚓嚓有声,寄托着一家人的憧憬。
后来有了粉坊,人们先将做好的淀粉打糊,一米口径的锅里留小半锅开水,一人将淀粉糊缓缓倒入,另一人手持大擀面杖,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直到面糊熟了,被盛到大瓷盆中。接着就是搋揉,四个人分两班对向而立,相向的两个人弓腰伸臂,用手掌使劲挤压摁揉,快速后撤,另外两人再上前摁揉。如此一进一退,反复摁揉,直至面块匀实。
关键的漏粉条环节前,瓢把式要先试试面块的糊劲。糊劲大了,漏不下来;糊劲小了,断头,不成条缕。几番操作后,糊劲合适了,再上锅制作。
烧火的人已将满锅水烧开,旁边的大缸也盛了多半缸凉水。火旺水满,只等瓢把式将面块装瓢上锅。烧火,必须注意水温——温度高了,会把粉条煮烂;低了,生粉会坐锅底,更不行。粉坊里忙碌紧张,人们配合默契,才能如愿做出筋道、顺滑的粉条。
周边村庄没有粉条作坊,所以,邻村人都羡慕我们村。有句话说的是“城边儿能不住刘庄”,意思是刘庄人吃苦耐劳,靠做粉条维持生计,日子过得还不错。
到了20世纪九十年代,村里几乎家家户户做粉条,全家老少齐上阵,将红薯粉碎,然后过滤、制作、晾晒、打包、出售。随着粉条行业兴旺发达,小商贩们看到了商机,纷纷前来搞批发,然后赶集串村去叫卖。他们有骑自行车的,有开三马车的,能把粉条卖到几十公里之外。商贩越来越多,需求量越来越大,村里人每天忙着制作、晾晒、过秤、出售……那种热火朝天的场景,令人至今难以忘怀。村民们也靠制作粉条修房子、买电器、娶媳妇,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随着时代变迁,老家的粉条行业也给人们带来了新的思考与尝试。
进入21世纪,传统的粉条制作业也逐渐向着规模化、机械化发展。正所谓“不下水一辈子不会游泳,不扬帆一辈子不会撑船”,“吃不穷,喝不穷,盘算不到稳受穷”。谁能想到,小小的坊间粉条,居然为父老乡亲开辟出一个既讲科学又求效益的劳动大舞台。传统的制作技艺也得以传承发展,并以守正创新的生产形式破茧而出,愈发成熟。
故乡的粉条,柔韧爽滑、味道纯正。猪肉炖粉条、粉条溜白菜、粉蒸肉、粉炸丸子……这些与粉条相关的美食,既丰富了人们的餐桌,也增加了人们的收入。故乡的粉条影响了几代人,故乡人加工粉条的辛苦劳作、探索经历和悲欢故事,也令人百般回味、难以忘怀。
粉条在人们的生活中并不起眼,可在故乡人心中,它饱含着太多的思索和创造,以及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