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少杰
离开正定,已有二十多年了,年轻时,曾在此读书,流连忘返。
对一个喜爱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来说,古城正定总有着特别的吸引力。人常说,正定是燕赵历史的“活化石”,其实,这并非溢美之词。
上学时,徜徉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尤爱去燕赵历史文化街,那里有开元寺、临济寺、广惠寺、梁氏宗祠以及南城门等,还有中山路上的天宁寺、隆兴寺,也是热门“打卡地”。文化街两旁古色古香的店铺林立,牌匾楹联很多出自正定书法家之手,令人目不暇接。
广惠寺华塔、临济寺澄灵塔、开元寺须弥塔、天宁寺凌霄塔4座古塔,错落点缀在古城的街巷和民居间,相互守望,傲视千百年风雨战乱,成为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古城人共同的乡愁。
我的学校在正定城北侧,有时和同学聊着天,溜溜达达不觉得累,就赶到了文化街。如果是周末的早晨,慢慢地逛逛文化街,正巧可以吃早餐。初升的太阳从云层里泻下五彩霞光,映照在过街牌坊上,使人恍惚间生出一种穿越之感。开元寺门前,红墙院内矗立的便是与西安小雁塔相似的须弥塔,宝塔巍峨高大,与其相对的钟楼,则是现存唯一唐代钟楼。
古城之美,在于不断的探索发现中。近年来,开元寺南考古发掘工作,揭开了深藏于地下一千多年文化层的神秘面纱。自下而上,晚唐、五代、北宋、金、元、明、清的连续文化层依次叠压,一目千年,遗迹丰富。从这些脉络清晰的文化层,仿佛看到先辈清晰的历史脚印,又如翻开一本有关正定城的厚重历史书。在发掘中发现的道路、房址、院落、古井、庙宇等遗迹,以及先后出土的大量城市居民日常生活的遗物,无不展示着千百年来古城百姓在此繁衍生息、务农经商的市井生活。
从开元寺前经过,沿街再走上一段,路东边是临济寺,远远地望见澄灵塔挺拔秀丽。唐朝义玄禅师以“当头棒喝”禅理接化学人,门风峻烈,威震禅林,在唐朝盛极一时,开创了禅宗影响最大的分支——临济宗。
澄灵塔,即是安放义玄禅师衣钵的“衣钵塔”。说到临济寺义玄禅师,不由得想起与义玄禅师相同年代的赵州从谂禅师。晚唐,从谂禅师在赵州观音院驻锡传禅四十年,形成影响深远的“赵州门风”,并留下“吃茶去”“庭前柏树子”等脍炙人口的禅门佳话。
从临济寺出来,赶到广惠寺,寺内现存一座造型独特、被梁思成誉为海内孤例的华塔,俗称“花塔”。广惠寺南行数百米是正定南城门——长乐门,登上南城门,城楼为三层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漫步在城墙上,硝烟早已散尽。蓝天白云下,静静地倚靠在城门楼上,向南眺望滔滔滹沱河水,它滋润着这座城市的田园和街市,已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转过身来看正定的寻常巷陌、人间烟火,古城沧桑而坚毅的气质深深地触动人心。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登上城门楼两侧的瓮城城墙残垣,历尽沧桑的古城墙,沐浴着落日余晖,雄健地屹立在地平线上。瓮城中依稀还能听到战鼓声和厮杀声,往事越千年,在厚重的历史感中,古老的城墙、巍峨的城楼显得宁静肃穆。登城墙眺望,让人心底不禁平添一缕历史的苍茫感,还有一股要为这座古城做点什么的豪迈情怀。
漫步正定街头,举头仰望雄峻的古城墙,不由得想起作家铁凝的《正定三日》。“成年之后,每逢我乘火车路过正定,望见那一带灰黄的宽厚城墙,便立刻想到那教堂、那钟声和月季……回首凝望它那宽厚雄浑的古城墙里,那错落有致的四塔,连同那片如大鹏展翅般的寺庙屋脊,携了历史的风尘安然屹立。”这样的文字,细细地读起来,和正定古城一样有情调,一样优美。
喜欢去正定古城,那里总会让人浮想联翩。正定之美,面向未来,承载着无尽的乡愁、见证了昔日的辉煌,展现出中华文明的深厚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