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同桂
走进河北省博野县大西章村，是为了追寻文学大师孙犁先生的足迹。徘徊在大西章的街巷，是为了体察当年的处境，也是为了触摸他的情感密码和心灵脉动。
十几年前，曾多次去孙犁工作的东张岗和大官亭。这两个村，属饶阳县。孙犁先生来饶阳的出发地点，则是大西章。1947年，在博野县搞土改试点时，孙犁住在大西章村，后被分配去饶阳张岗村，吃派饭，发动群众。
大西章，是战国时期的古镇，也是博野县数一数二的大村。该村交通便利，街道宽阔，胡同笔直，看来规划很好。沿街店铺不少，漫步在大街上，走过一座座店铺和门楼，欣赏或典雅古朴或新颖别致的房屋院落。
孙犁当年的房东，是个寡居的军属大娘，大儿参军去了前线，家中只有小红、小金一双儿女。大娘一家对孙犁非常热情，经常叫小金送些烙饼或鸡蛋等好饭食，小红还给他缝过一个花绸做的笔套。可惜，这位大娘不知姓名，两个儿女姓名也只知一字，还都是读孙犁文章得到的信息。雪泥鸿爪，尘封的痕迹实在难以寻觅。
穿过几条幽静的胡同，巷子深处偶见残破的老屋，豁牙锯齿的旧砖和风雨剥蚀的门窗，显出历史的沧桑和沉重。在村里见到很多树木，多是杨树、槐树和枣树，但并没看到孙犁有关文章中写过的柳林。他说在柳林散步见到过“拉地主”，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久久盘桓，已至午时，回到村南的停车处准备返程。当地距饶阳县的东张岗，如走坎坷曲折的乡路，大概不下百里之遥。孙犁应是出村南行奔赴东张岗的，没有迎接的车马，也没有同行的伙伴，只有他自己只身疾走于风沙之中。
当时，他的父亲刚刚去世，老母和弱妻稚子更令人牵肠挂肚。孙犁始终严守纪律，在饶阳县沉下身子工作，直到第二年麦收前才回家。
到达东张岗的第二天，孙犁果断剃去长发，留了一个普通农民常见的光头。又买一双草鞋，垫上两块毡条，走街串巷调查研究，发动群众。后来，他又被派到社情更为复杂的大官亭村。在大官亭，他坚持睡到堆放浮财的库房内，制定了浮财和土地分配方案，科学合理，深得民心。
孙犁先生的经历，主要是教师、记者、编辑和作家。真正扑下身子做实际工作，参加土改应是最长的一段。1948年夏秋，工作基本结束，他在东张岗写出《种谷的人》《浇园》和《光荣》等短篇小说。进城后，他又以饶阳土改为素材，连续写成中篇小说《村歌》和短篇小说《正月》《石猴》等，成为创作的一个高峰，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