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彤
20世纪80年代以来,乡土中国的现代化转型成为社会变革的重要内容,促进了“新乡土文学”的形成与发展。铁凝的长篇小说《笨花》(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1月出版)作为“新乡土文学”的优秀代表作品,采取了更加丰富多样的创作方法,在重述乡土历史的同时,重新诠释了华北平原上的农民本色之美。
小说以冀中平原上的笨花村为故事发生发展的主要地点,以向喜为代表的向家几代人的经历为故事主体,同时以清末到抗战结束这段时期为故事发展的时间轴线建构全文,书写家族与民族的革命记忆。作品不仅具有宏大开阔的文学视野和对历史审视的独到眼光,还具有一种归纳历史、革命与现实的整合方法。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以一种民间叙事立场给予时间、空间等元素丰富的文学想象,寻找并挖掘世俗烟火中的生命力,重寻农民的乡土之根。
小说延续了铁凝清新、质朴的语言风格,不仅有内敛的抒情,还有现实的客观描写。同时,作品注重地域方言的运用、乡俗俚语对文本内在韵律节奏的动态化影响,成功建构了具有乡土特质的语言策略。小说的语言艺术不仅体现在用语言搭建的乡土美学,还体现在用方言建构小说写作场域。作者用文字带领读者感受地域文明的妙趣:褡包、庄稼火龙、大蹅步、叫街、待且……这些河北特有的方言词汇,弥漫着浓郁、鲜活的乡土气息,表现了作家民间化、风俗化的审美意趣。
笨花村的乡土自然孕育了笨花人的自然之风,使得人与自然完美融合。在这广袤的大地上,乡土气息不仅通过景色描写展现,还通过人情风物抒发。西贝大治身材魁梧,不善言语,虽然外表笨拙,实际最会种地,也最会喂养牲口,能把黑骡子喂养得比高血马还壮,并且格外温顺、勤勉。在他身上,能够看到传统农民的劳作智慧和与自然万物沟通的灵性。西贝小治擅长打兔子,最擅长打奔跑着的兔子,娴熟的技术体现着他高超的能力,更彰显了笨花村年轻一代的活力。这些朴实憨厚庄稼人的世俗劳作,为乡土写作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语言与图景的完美结合,还原了冀中平原上朴实、勤劳的农民本色,完成了乡土美学生活的日常化描摹。
故土情思恒久牵挂在笨花人心中,亦萦绕在作者内心最柔软之处。小说中所体现的乡愁,实际就是寻找民族文化之根,主要依靠对以向喜为代表的“出走—归来”这一还乡模式的诠释所展现。向喜的“进城”,是从故乡到外界的“出走”,本身就携带着浓厚的思乡之情。时间无法掌控情感的蔓延,只会使情绪随着岁月流逝而愈加深刻,烙印在心底。时局的动荡、空间的距离与交通的闭塞等,都让向喜的乡愁成为异乡人心中恒久不变的情思。向喜晚年的“归来”,建立在对故乡回忆性质的叙事之上,由此建构起的“出走—归来”模式表现了异乡人对本土文化的依赖,其“归来”具有寻找乡愁之“根”的追忆意味。小说中的乡愁不仅表达了人物对故乡的思念,还在思念之中透露着作者对乡土文明的追思与怀念。作者通过对向喜乡愁的书写,暗含了自己对早年农村生活的回忆和对乡土文明的眷恋,进而加深了乡土美学所承载的思想深度。
《笨花》这部作品所体现的乡土美学,正是一种对乡土文学新的艺术内涵的挖掘与展示。笨花村的泥土滋润了村民朴实憨厚的本色,作者对真实可感的地域性民间风俗的描写,描绘了乡土世界真实可感的生活画卷。作者力图用语言、人物与乡愁重温民间记忆,通过民间立场重新演绎史诗化时代背景,展现新乡土文学创作的审美意蕴、人民立场与历史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