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
故乡的美味首选蚕豆，那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蚕豆，又称胡豆，也叫罗汉豆。它们身材匀称，脸面有光，叶绽春色，腋芽间爆出一丛丛细紫花，犹如展翅欲飞的小蝴蝶。蚕豆花非常干净，一大瓣儿，舒展的粉色；两小瓣儿，羞答答地彼此卷缩着。那种娇小柔媚，简直就像稚气满腮的小女孩。素雅相伴，才貌融合，确是蚕豆花的动人之处。
初夏，蚕豆边开花，边孕育豆荚。随着天气日益变热，蚕豆荚开始饱满起来，小小的蚕豆秧，就会被豆角拖累得弯腰塌背。叶片翻飞，豆荚直接露了出来。这群顽皮的小家伙，真有点儿急不可耐了，豆荚被撑得薄薄的，近乎透明。接下来，采摘蚕豆的时候到了。南宋诗人杨万里咏蚕豆诗说“味与樱梅三益友”，看来，江淮蚕豆，居然跟樱桃、梅子同时上市。
村民下地，三天两头采把鲜蚕豆带回家。中午或黄昏，煮蚕豆的香气，就会随风飘散，整座村子都香喷喷的。这种香味，多少年一直萦绕在人们的梦里，想忘都忘不掉。
小时候，常好奇地围着母亲煮蚕豆。她先把鲜蚕豆倒进锅里，嫩绿的蚕豆一股脑地涌进清水里，就像仙子沐浴。浸润在清水中，绿如碧玉，直抵人心。水烧开了，蚕豆起起落落，体色渐淡。两盏茶的工夫，简单放入一把盐，改小火慢煮。随着热气升腾，空中弥漫起蚕豆诱人的香醇味道。
停火，焖一小会儿，随后，揭开锅盖——香气扑鼻，沁人心脾。此刻，蚕豆早已褪去了那件碧绿纱衣，换上黄褐色的粗布衫。先将锅中蚕豆捞进竹箕，沥干水后，才端上来，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捏起一枚胖胖软软的蚕豆，入口轻嚼，沙沙软软，粉糯余香……童年，老家的收成并不丰裕，煮蚕豆早已成为乡间孩子最渴望、最惦念的美食。
偶读乾隆皇帝对蚕豆的赞誉诗歌，其中写道：“白瓣如蛾翠叶斜，蚕时豆熟荚排丫。早登解救农家急，应号人间第一花。”提醒世人，不要嫌弃蚕豆花，虽然长相普通，毕竟不是供人观赏的。蚕豆成熟时，穷苦人以豆荚应急，足以救命了。因此，蚕豆花才号称“人间第一花”。
忽然想起作家郁达夫，他垂青美食，可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特殊男人。他在《饮食男女在福州》中写到长乐蚌肉时说：“色白而腴，味脆且鲜，以鸡汤煮得适宜，长圆的蚌肉，实在是色香味俱佳的神品。”看来，他喜爱美食，不仅有口味，更具品位。应了苏轼那句话“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囊括的范畴太广阔了吧，正如初夏时，老家灶前香喷喷的煮蚕豆别具诗意、动人心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