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付秀莹。受访者供图
河北日报记者 肖 煜
【人物名片】
付秀莹，河北无极县人。现任《中国作家》副主编，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著有长篇小说《陌上》《他乡》《野望》，中短篇小说集《爱情到处流传》《朱颜记》《花好月圆》《锦绣》等多部。获第五届汪曾祺文学奖、第三届施耐庵文学奖、第四届华语青年作家奖短篇小说奖等多种文学奖项。部分作品译介到海外。
故乡是作家取之不竭的灵感源泉。作家刘亮程曾说：“文学写作，就是一场从家乡出发，最终抵达故乡的漫长旅程。”这句话对于从河北走出去的作家付秀莹来说同样适用。6月14日，付秀莹回到曾经求学三年的正定，回望她十多岁从故乡走出来，一路走向省会、京城的奋斗之路。
1991年，付秀莹进入正定中学读高中，在那里埋下了写作的种子。高中时期的付秀莹在写作中展现出独特的才华，收获了老师的鼓励和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多年后，她仍记得某一次停电的晚自习课上，老师在烛光下朗读她诗歌的美好情景：“烛光点点，一簇簇火焰跳跃，而青春的热血激荡，心跳如鼓。那个夜晚，枯燥艰难的高中时代湿润迷人的段落。我不知道，有一种叫梦想的东西，在那个夜晚，深深埋下了种子。而前路苍茫，发芽的日子还远未到来。”
然而，高考失利给了付秀莹人生中第一次挫折。她上了一所大专，毕业后在石家庄当了一名英语老师。尽管在教学中收获了种种荣誉，但在她内心深处总感觉有一件事没有完成。2004年，付秀莹跨专业考上北京语言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同学们都是文学科班出身，读过很多书，对作家作品如数家珍。刚入学时，她不敢开口，唯有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刻苦补习。研二时，付秀莹到一家报社实习。一篇篇生动的报道，最终让她获得进京落户指标。
“是写作，让我保持着对生活的好奇与激情，让我在命运的流矢掠过额角的时候，不致惊慌失措。同样是因了写作，世界向我打开了一扇神奇的窗子，它徐徐打开的过程，是令人心神激荡的过程。写作给予了我太多馈赠，每一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都是写作帮助了我。”付秀莹认为，认准了一件事，就持之以恒，不断耕耘，命运不会亏待我们。
文学的“故乡”并不局限于地域，更多是精神世界的依托。在文字的丛林中，付秀莹找到了还乡的路。2009年，在短篇小说《爱情到处流传》里，她这样写道：“那时候，我们住在乡下。父亲在离家几十里的镇上教书。母亲带着我们兄妹两个，住在村子的最东头。这个村子，叫作芳村。”这是芳村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笔下。付秀莹未曾想到，这个信手写下的村庄名字，将会在她的写作生涯中反复出现。
2016年，付秀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陌上》出版。在这部作品中，付秀莹第一次有了为村庄立传的念头。“当年，我一心要离开村庄，离开故乡，到城里去。而今，我在异地他乡，在别人的城市，走了那么多的弯路，吃了那么多的苦头，终于还是回来了，并且，我要用手里的笔，写出村庄的此时此刻。”《陌上》以散点透视的笔法，写村庄里的鸡鸣狗吠、生老病死，时代激流深处，人的心灵变迁和精神安顿。“我试图写出一个村庄的隐秘心事，写出乡土中国在历史洪流中的波光云影，继而写出一个时代的山河巨变。”她说。
2019年，她写下第二部长篇小说《他乡》，书中描述了一个知识女性瞿小梨，从故乡到他乡，从乡村到城市的人生奋斗历程。一路走来，颠沛流离，不断成长不断收获。付秀莹说：“离开故乡去外地求学，是我们这代人曾经经历或者不断经历的，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珍贵的场景藏在心间。为什么我们这代人不断地去写成长之路？因为这是我们的来处和去处，是一条艰难曲折、终生难忘的奋斗之路。我写作《他乡》，也是对时代变化的见证、回应和致敬。”
2022年，长篇小说《野望》出版。《野望》把笔力聚焦于一户典型的乡村人家，勾连出若干亲戚邻里，及至乡土中国熟人社会盘根错节的深层文化土壤，以点带面，着力描绘一幅新时代新乡村热气腾腾、生机勃勃的崭新画卷。
付秀莹通过《陌上》《他乡》《野望》“乡村三部曲”建立起文学上的芳村原点，构筑了一个新的文学地理空间。她说：“我不担心在一个小地方不断深入地挖掘，就无法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恰恰相反，有时候小的就是广阔的。作家要及时准确地捕捉、书写人内心的变化，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是相互映照的。”
付秀莹从故乡出发，依然在他乡不断奔跑。但在她的内心，总闪烁着多年前的烛光：“它从30多年前的北方小城，从那个迷人的夜晚穿越而来，把现在和未来照彻。如此温暖，如此明亮。那是梦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