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赫楠
《八月黍成》（花山文艺出版社2023年10月出版）是作家宁雨的一部散文集，全书分为“八月黍成”“小街叙事”“寻花”“一切安好如常”“饕餮记”五辑，主题各有侧重，有对时代变迁的记录，有对历史的抒怀，最精彩的还是日常流年、凡俗烟火中独到的个体经验与内心感受。
中国文脉中，散文传统最为深厚。孔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对这句话学界和读者历来有不同阐释，但仅从审美和写作范畴来看，可以说是在强调文本的形式、修辞与内容的分寸和平衡。不同于小说、戏剧这些叙事类文体——它们往往都有较为具体的情节冲突或人物成长线，文本中可依靠戏剧和人性张力来实现行文的节奏感与推动力，而散文写作往往是于无事处出发，并无事件上起承转合的大开大合，行文依赖情绪、情感，一不小心就容易失控和“溢出”。所以，一篇好的散文其实就是修辞与内容相互角力、纠缠，最后在小心翼翼中达到平衡的产物。这样的文章读起来令读者更容易建立文本内部的信念感，更容易共情。宁雨的散文总能给读者带来一种熨帖感，她的文字腔调、文本情感与所描摹的人和物在写作中达到恰到好处的平衡。阅读书中的散文你会发现，作者在谋篇布局和写作时下了一番功夫，但这种功夫在每一篇文章中又隐藏得很深，在作品中很自然。
都说文如其人，散文尤为明显。宁雨恬淡、沉稳，其性情反映在她的散文中是一种看向世界的平和目光与克制的语言风格。不夸张、不煽情，质朴的文字在不知不觉中令读者慢慢浸润到文中的世界和情绪里。作者在散文中所表达的切身感受和微妙心思，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调动自己的经验和情感去体味，并获得别样的感受，从而拓展人生的宽度。比如书中最令笔者动容的是《第五十九号地》。文章讲述身处城市生活的“我”，在郊区包了一小块田地种菜的过程与乐趣。笔者家中老人也包了一小片菜地，每天四五点起床侍弄那块地，可收获的菜自己家也吃不了多少，多是送人。子女担心老人累着，不能理解也不支持他们起早贪黑侍弄菜地。在阅读《第五十九号地》时，笔者跟随作者的讲述，仿佛自己也置身于菜地成了“50平方米的农场主”。读到播种一天之后，“身体的累和疼，与舒坦的脑袋、支棱的神经”，竟然让笔者产生了想亲身去体会的欲望。其实家中老人常念叨他们种地很开心，不嫌累，但直到通过宁雨的文字会心地感受过，才理解了“菜把式”的乐趣。
文学的力量正在于此。好的文学作品能让我们真正理解那些超出自己经验和认知的人和事，让我们更宽容地去理解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