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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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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将军”的诗

日期: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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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蒋子龙

这位“飞行将军”不仅熟悉空中,还很了解地面。天高地阔,世事洞明,体现出一种军人直率的血性和诤谏的坦荡。

蛋刚落地

你就叫个不息

呼天喊地

为的是那把米

上述几句诗,明白晓畅,精短透亮,看上去像脱口而出的大白话;细品,则别有意味。如果不看这篇文章的标题,恐怕很难有人猜想得出,此诗是出自一位将军之手。尽管知道了作者是将军,却又会生出更多的好奇:这是一位怎样的将军呢?雄心万丈的将军哼唱着这般富有生活气息的短歌,该有着怎样的情致啊……

或许因为我曾经当过兵的缘故,当兵的碰见将军,总要双腿并拢打敬礼的。我认识空军中将李永金,却是在一个轻松的场合,还有很多他的部下,这更便于我观察他。

中将穿便装,上身是黑色短袖衫,腰背挺直,神情朗彻。他谈天说地,性格谦和。身居中心,却能从容自然地让每一个人都不被冷落,不感到拘谨,让大家觉得舒适、随意——该笑的笑,该唱的唱。

其实,李永金跟我同岁,准确点说,比我还小几个月。他早我一年参军,从军几十年间,光在天上飞行就长达35年,是驾驶过11个机型的特级飞行员。在结识他之前,朋友已经向我的耳朵里,灌满了他的故事……

殊不知,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他竟然是个多产诗人,已经出版了十几本诗集和歌集。

风在雕刻天空

天空雕刻雄鹰

鹰在雕刻翅膀

翅膀雕刻心灵

这应该是飞行的最高境界吧,是心在飞,而飞机不过是心的翅膀。风又是飞机的翅膀。扶摇天际,长久地置身极高处,看长空云舒霞卷,日升月移,连天霜雪,广阔浩渺。诗人内心扩展,斗牛剑气,高吟肺腑。

他的歌声单纯而旷达,光明而嘹亮,却有大气势、大神韵。

“飞行将军”了解高天,情怀浩荡,大睨雄唱,自不足奇。让人惊讶的是,他竟有相当分量的作品表现了世间百态。如《挑战》:

肉体的棺材

停放着腐烂的时间

出壳的灵魂

在灯红酒绿中飞穿……

女人戴男人的面具

男人刻女人的身段

还有那些脱光衣服的诗篇

正与

前来约会的人儿相见

一个人与一群思想游戏

一个思想与一群人在挑战……

看来,这位“飞行将军”不仅熟悉空中,还很了解地面。天高地阔,世事洞明,体现出一种军人直率的血性和诤谏的坦荡。他将喜恶遣于笔端,不扭抑本性,谦虚处世,不作情作态追求华丽,不隐晦曲折故作艰深。简洁明快,磊落大气,而大境界往往就是这么简单清楚。

我曾当面问过他,事务缠身,哪会有时间创作这么多诗?他笑道,诗,不是时间的产物,是感受的结果。空军培养的就是高度集中、高度紧张、高度机敏,不然,战机倏忽间就会一闪而过。诗情也是如此,人不可能永远处在高度紧张之中,缓解紧张的一个好办法就是写诗。原来,他把诗当成自己的军旅日记来书写。

诗,是生命的火光,能给思想一种温暖。他抓住稍纵即逝的生命体验,呈现出顿开茅塞般的心理快感,获得人生境界的开通——真是一名多才多思、勤于创作的儒将。意趣优美的诗歌,反倒有助于他当一名更优秀的将军。

我这个老兵,由衷地为军队有这样的将军而感到欣幸、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