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朴哲
“乡愁”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也是中国文学的传统主题。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份或深或浅、或远或近的乡愁。比如李白的香醇美酒、苏轼的雨后新竹、纳兰性德的孤独宅院……“家”这个字，最早见于甲骨文，其本意是屋内、住所。家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是“居也”。与家相连的浓浓乡情格外复杂，甚至难以捉摸。它们往往蕴藏在一栋旧房、一堵矮墙、一钩弯月处，或者隐身在晨起的一声鸡鸣和傍晚腾起的炊烟中……
我的故乡位于华北平原东部的献县，传说中，离不开山西洪洞的大槐树。燕王扫北之后，中原人口大减，人口多的山西等地百姓，奉命东迁。不愿意移民的，聚在洪洞大槐树下。官方为防其逃跑，用绳子将他们连起来，还在每个人的小脚趾盖上，用刀刻了一道印记。对此，迁往河北一带的百姓后代们，口口相传，还经常伸出脚来印证，果然小脚趾盖儿均为两瓣。其实，村里的先祖可能并非来自山西，起源也许更早，这从阿武城遗址便可略知一二。
据史书记载，阿武城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座小城，隶属于齐国。近年出土的兵器“阿武戈”即为例证。当地人称阿武城为“太子城”，俗称“大城子”。传说，两千多年前，一位皇帝带皇后与大臣们出巡，途中，皇后生下一名男婴。不料赶上雷雨，男婴体弱，染上了风寒，不幸夭亡。皇帝与皇后格外悲痛，为了纪念夭亡的男婴，便在此地兴建了一座小城，也就是后来的“太子城”了。
这段故事，当地妇孺皆知。究竟这名男婴姓甚名谁，若推测细究，也并非无迹可寻。
两汉魏晋时期，这片土地属于古河间国，国都位于今献县河城街镇一带。汉景帝刘启的儿子刘德，被封为河间王，刘德也是汉武帝刘彻的同父异母兄长。
汉景帝非常喜欢刘德，毕竟，刘德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栗姬所生。班固《汉书》对刘德的评价是：“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刘德悉心搜集整理秦代“焚书坑儒”后的民间典籍，《诗经》因此广泛流传。
刘德在河间民间的呼声很高，随即传到了长安。曾几何时，刘德在长安有“对策三雍宫”的优异表现，将自己的施政理想逐一阐述，本想得到汉武帝的赞赏，孰料，换来的却是猜忌。刘德忧愤而亡，享年不足五十岁。
又过了几年，汉武帝为了削弱诸侯国的权力，推行“推恩令”，河间国划分出十几个王子侯国，“阿武侯国”就是刘德的儿子刘豫的封地。这大概就是“太子城”一说的历史根据吧。
汉武帝曾东巡河间国，还得到了河间美女钩弋夫人。根据推恩令，“阿武侯国”从河间国分出后，只能划归相邻的涿郡管辖。东汉时期，光武帝刘秀搞过一次省并郡县，就把阿武县废掉了。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雨，阿武故城早已不复昔日辉煌，只能供人凭吊了。
数不清的青瓦碎片，散落在黄土深处。这片遗迹中，曾出土了秦汉时期的刀币、瓦当、带钩等物。脚下遗址，数千年沉默不语，曾经的英雄气短与儿女情长，终不过是漫长时空里的一个瞬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