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换顶棚了（漫画）喻 萍/作
□肖复兴
裱糊匠，在老北京，是一个古老的职业。
老北京人家的顶棚，一般都是纸糊的。春暖之后，顶棚的纸必须要换，因为过了一冬，即使不坏，也差不多被屋里用来取暖的煤球炉子烟熏火燎得发黄发黑了。而且，这种顶棚是用面粉打成糨糊糊在纸上面，常常会有耗子在上面窜来窜去，磨着牙吃那些干透的糨糊。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经常会闹耗子。
糊顶棚是技术活，大多人家需要请裱糊匠。《燕京杂记》里说：“不善裱者，辄有皱纹，京师裱糊匠甚属巧妙，平直光滑，仰视如板壁横悬，或间以别纸点缀，为丹楹客角状，真如油之漆之者然。”他说的“间以别纸点缀”，我没有见过，但他说，好的裱糊匠裱糊的顶棚和窗户，平直光滑，没有一点皱纹，我是见过的。
对于这种糊顶棚和窗户纸的裱糊匠（也叫裱褙匠），清末以来，很多书中都曾经给予赞美。震钧在《天咫偶闻》里说：“裱褙之工，尤妙于裱饰屋宇，虽高堂巨厦，可以一日毕事。自承尘至四壁前窗，无不斩然一白，谓之四白落地。其梁栋凹凸处，皆随形曲折，而纸之花纹平直处如一线，无少参差，若名器之属。则世间之物，无不克肖，真绝技也。”
同样清末之人柴桑，在他的《京师偶记》一书中，写有这样一则更为绝技的逸闻，说是朝廷需要裱糊匠，吴郡特别送来四位，朝廷先给了他们一枚细腰葫芦试验：“令裱其内，一人沉思良久，乃去幕入盌锋其中，令之人互摇之，使极光洁，然后用白棉纸水浸一宿，调匀灌入，即倾去，俟干，复灌。如是数次，然后进御破之，则彻里有纸而更无补缀之痕。”
这实在让人为之惊叹，大概是裱糊匠最高超的技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