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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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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活里发现美和浪漫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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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文艺评论       上一篇    下一篇

□张继合

青年作家郑永涛的《人生无处不诗意》(中国言实出版社2024年1月出版)是一部描写乡情的散文随笔集。在题材方面,该书突显了三大特征:植根乡土,删繁就简,追异图新。2021年郑永涛的首部散文集《土生土长》出版,书中素材亲切而丰富、严密且扎实。旧著,意犹未尽;新作,锦上添花——所谓“添花”,绝非机械地重复,而是查缺补漏,突破自我。郑永涛打破了补白、填充乃至润色的念头而重塑自我。

“熟,才能生巧。写过一遍,尽管不像样子,也会带来不少好处。不断地写作才会逐渐摸到文艺创作的底。”作者热爱生活、善捕灵感,敢于“立”,落足于“破”。“破”,堪称难以省略的手段,想上进,求自新,时时处处都验证了“否定之否定”的创作尝试。

梳理“诗意”当然需要功夫。“诗意是从任何一种生活里都可以发现的美和浪漫,是从每个人的人生中都可以升华出的人生况味”“完全可以与诗歌无关,完全可以与诗人无关”……这些朴素而扎实的看法,凝聚在敏感的创作头脑当中。

所谓“再生诗意”,则是一种层次更高的思想观念,恰似中国诗意的三大境界:其一,诗学境界;其二,美学境界;其三,哲学境界。该书所跨越的,恰在诗学与美学之间。至于拷问灵魂的哲学境界,则时刻隐藏在每个人的思想进程中。能否重塑人格、度化自我,只能凭借机缘与天分了。或许,陡然顿悟;或许,徜徉在“相逢两无事”的天地之间。看来,从文,较容易;悟道,很艰难。

该书饱含乡情,描写细致入微。比如在《小妹》中作者写道:“哥哥、我和小妹兄妹三个人,小时候整天吵吵闹闹,一个比一个嗓门高,似乎很是合不来。不过这也热闹,不像别人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这些家长里短,原有絮叨、闲聊甚至耗工夫的味道,居然能直抵人心,俗得有趣,显然离不开作者对亲情与民风长时间地审视与思索。

新著还突破固有的结构方式,试探性地扩大涉猎领域。比如《最后一个军礼》《一副不同寻常的肩章》以及《我的母亲是军人的母亲》等。这些作品收纳了别样的生活经历,带来“俗中带雅,雅俗共赏”的独特视角与思想品位。与其说生活选择了作家,不如说作家重塑了生活,二度创作远比最原始的生活资料更潜藏文化探索性。

新著增添了“素笺”章节,通过私人书信,反观不同时期的情感经历。无疑,信笺成为独具品性的文献资料。虽然所涉篇目相对短小,却属别出心裁的创作尝试。正如短文说:“灯下絮语,不知所云。遥寄同窗,纸短情长。”“纸短情长”,早已把作家整个给搭进去了,这种创作尝试确有意义。

新著格局,雅中蕴俗,俗中炼雅。街巷之间,零零碎碎的亲情,当然可以入文。最难把握的是在哪里落笔,从哪个角度锤炼,在哪个侧面用功……新著不但聚焦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们,比如父母长辈、兄弟姐妹等,还极目远眺,收揽更新奇、更豁达的兴奋点。选题既轻松,又复杂。轻松在舒缓各异、深浅不计,复杂在情景流转、细节动人。倘无读者在场,那么,究竟选谁,到底怎么选,无非一笑而已;一旦有人介入,无论笔落何处,都暗藏着被挑剔、遭嬉笑甚至招人一弃了之的状态。

清代文映江写诗道:“百炼千锤一根针,一颠一倒布上行。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话虽粗,理很细。千古文章,首需心性恒久,胸襟博大。略看,这种场合似乎任何人都能参与;殊不知,笔墨天地,苛刻得很,各种各样的资历与权势,形形色色的“假斯文”“真傲慢”与“小儿科”,最终总要沦为过眼云烟,难以长久。

这部散文集触碰到“格外诗意”,也算对“大众诗意”的再补充。其实,“格外诗意”已经升格为整部新著的“潜台词”。书中写道:“一个人独处时,沐浴一会儿暖暖的阳光,听一段优美的音乐,品一盏淡淡的香茗,赏一朵偏僻角落里开放的花,读几篇滋润心灵的散文,忆几位久未联系的故知,写几行只属于自己的可以随手撕去的文字,都能将身边的诗意浓郁……”

散文随笔的生命力,不仅停留在阅读、思考、尝试、取舍、选材、落笔与研磨上,更难收揽的,是极清贫、最奢侈的人生犒赏——文化诗意。它是一种感性文字,却跳不出哲学思想的独特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