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桫 椤
以网络小说为主要表现形式的网络文学，是信息化时代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在文化和文学领域集中表达的产物。随着人工智能的出现，网络文学发展趋势如何？它与社会生活变迁存在着怎样的关联？厘清这些问题，需要对网络文学现场进行观察、辨析，为大众理解网络文学的内涵、外延和未来发展提供借鉴。
网络文学是传统文学的变体，是当代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有很大不同，我们应注意到使之不同的因素。其中，“技术”“大众”和“中华性”是理解网络文学在中国诞生和发展的三个关键要素，也构成了把握网络文学发展趋势的三重路径。
网络文学是在互联网中产生的，因此网络文学始终受到网络技术的制约。互联网最初的功能比较单一，仅限于传输、展示文字和简单的图像。中国早期的文学网站“水木清华”等以电子白板的形式出现。随着网络交互功能的增强，以“金庸客栈”为代表的论坛模式开始流行，逐渐发展出后来的商业性文学网站。2003年，起点中文网开始实行阅读收费制度。2012年之前，网络文学的市场份额增长最快，因为2G和3G时代网络传输速率适合文字和静态图片传播；2013年工信部发放4G牌照，网络带宽大幅提升，爆炸式增长的短视频业务开始争夺文娱市场，网络文学付费阅读量下滑，一些平台不得不转向免费阅读，而把作品的IP转化作为盈利的重要模式。
由此可见，网络文学的每一次变革，都是技术进步的结果。从连载到跟帖评论，从读创交流到趣缘社区形成，技术所创造的媒介环境不断塑造着网络文学的新形态。只有看到技术带来的关键性影响，才能把握网络文学所蕴含的媒介特征和商业属性。循此观察，网络文学难以像印刷媒介中的文学那样有长期稳定的形式。未来更加先进的技术条件下，人工智能写作必然会冲击网络文学，写作伦理将会变得更加复杂；同时，媒介融合所导致的跨媒介传播成为常态，由于多媒体的介入，网络文学会逐渐融入文字以外的元素，“文学”的概念或许也将发生变化。
大众是影响网络文学的另一个关键要素。网络文学被称为“草根文学”，广大网民利用互联网的开放性、交互性功能，创作、发表和阅读文学作品，绕过了纸质媒体的发表、出版机制，与传统文学有明显的不同。网络文学的用户社会分布极为广泛，数量十分庞大，使得参与者在最广大的范围内结成共同体，从而使之产生巨大的社会影响。
对于大众对网络文学的影响，应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方面，网民是主体，是网络文学最重要的生产性力量。因此，保障全行业长期繁荣和高质量发展，就要从根本上建立和完善与大众需求、技术进步相适应的网络文学发展机制和行业生态，保护和激发网民生产、消费网络文学的热情。另一方面，网络文学中的内容和主题是对以大众为主体的社会情感的映射。网络文学之所以为大众所喜爱，表面上是新颖、传奇的故事能带来新鲜的阅读体验，但从深层次看，则是时代精神和社会文化思潮的反映。《我的草原星光璀璨》《北斗星辰》《重卡雄风》等现实题材作品，描写当下生活中的重要社会实践活动，弘扬时代精神；《夜的命名术》《诡秘之主》《我们生活在南京》等看似虚幻的故事、人物和世界观，折射着人的基本情感需求。“打怪升级”“主角至上”和“金手指”等是网络文学重要的创作原理，既作为塑造人物形象的需要，构成了网络叙事的重要表征，也隐含着通过创业奋斗追求美好生活、突破自我和现实局限的大众愿望。因此，娱乐消遣只是网络文学传播接受的形式之一，它仍有陶冶大众情操的作用，这对网络文学未来的创作提出了要求。
中国网络文学有着鲜明的中华文化身份，其表现形式和主题取向是在中国文学传统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代表。从形式上看，连载的方式与明清章回小说异曲同工；所创造的沉浸式、交互性的文学空间，又与古代在勾栏瓦肆“说书”的形式极为相似；使用直白的语言、注重故事性的叙事方式，暗合了传统通俗小说的审美范式。在内容上，不同类型的故事所表现出的尊老爱幼、扶弱济贫、伸张正义、有诺必践、团结御敌等主题，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一脉相承，是彰显民族审美价值的现代书写。
网络文学作为中华文化海外传播的重要载体，在全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据2023年4月发布的《2022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显示，2022年网络文学海外市场规模超30亿元，累计向海外输出网文作品1.6万余部。其中，实体书授权超5000部，上线翻译作品9000余部。海外用户1.5亿人，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以北美、日韩、东南亚为重点输出地区。同时，网络文学运营机制实现海外本土化，培养海外作者60余万人，外语作品数十万部。有研究者指出，网络文学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且不断博得海外用户的喜爱，“中华性”是其“根”和“魂”。网络文学未来的发展，应当坚守“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条文化铁律。
持续不断的技术革新、持续增强的文化生产力和深厚的中华文化传统，为网络文学提供了强大动力。伴随着时代的发展，网络文学的主流化程度将进一步提升，在增强文化自信、传承中华文脉、建设文化强国征程中必将大有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