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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伦理之思与时代映照

日期: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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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文化周刊·文艺评论       上一篇    下一篇

□辛泊平

列夫·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写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根据这句话,我们既可以探讨古今中外书写家庭生活小说的内部结构,又可以印证现实生活中的家庭冲突。一个家庭是否幸福、能否长久,不取决于两个人牵手的方式,而在于牵手之后的情感态度与经营理念。河北作家杨立秋的新作《漫长的夜晚》(春风文艺出版社2024年1月出版),呈现的正是这种生命状态与伦理之思。

小说从紫馨回复于军的短信开始。在邓丽君的歌曲《往事只能回味》的旋律中,45岁的中年女人紫馨站在镜子前,欣赏镜中人的沉静和优雅。而奶黄色沙发,明亮的落地窗,摆放着美容、养生书籍的书架,窗外紫色的丁香花,这些颇具情调的布景,让人物与环境一下子有了迷离而又悠远的味道,主人公的往事也随之打开。这种情节转换犹如电影《魂断蓝桥》中的镜头切换,从当下回到过去,从中年的深沉回到青春的懵懂。

小说中,紫馨和于军似是而非的爱情与短暂的婚姻,魏瑶与张起航充斥着利益的恋爱与貌合神离的家庭日常,既有人物自身的性格问题,也有时代浪潮的影响。所以,我们在考察人物命运与家庭关系时,必须进入那个时代,在那个时代特有的家庭观念与伦理中理解他们最初的选择与最后的放手。比如紫馨并不太了解于军,但被他貌似高仓健的形象吸引;比如魏瑶并不是真心喜欢张起航,但因为现实的利益考量最终选择与之携手。这种看似非正常的情感状态和之后所造成的不幸,并非作家的臆想,而是有坚实的逻辑支撑。所谓的爱情和婚姻,是个体对家庭的切身体验,更是对生命价值的重估。

紫馨最终从虚幻的爱情期待中走出来,和来自生活腹地也懂得如何呵护亲人的小徐走到一起,这是她最终确认的家庭幸福;魏瑶从形式的家庭中走出来,融入更为火热的社会大潮,这是她的生命觉醒。即使是一直游走在生活边缘的于军和从未真正懂得家庭本质的张起航,也在命运翻转中,不同程度地完成了自省与救赎。对于这些情感变化和伦理选择,他们或许还会有遗憾与疑惑,但都不再有过去的依赖和苟且。他们必须以一种自觉自愿的方式,直面不同的人生状态和家庭模式,这是人生的法则,也是伦理的要求。因为,在对生命与家庭的体验与观照中,没有过客,只有亲历者。

当然,这部小说不仅是在写爱情和家庭伦理,也是在写时代。作者没有正面展开波澜壮阔的时代群像,而是选择了四个小人物和两个普通家庭,通过两个家庭的聚散离合和人物的心理裂变,映射时代风云和世俗人性的变化。比如紫馨的审美标准,就是20世纪80年代末的女性对男子汉气质的定义;比如于军和张起航各自的命运浮沉,几乎与国企改革和人们“下海”同步。他们的家庭背景对前途的影响,他们在不同人生阶段对人生意义的确认,无不印刻着特定时代的痕迹。

对于小说的伦理打量和时代映照的主题,作者始终有高度的自觉。这种自觉,既源于他和主人公相似的人生经历,也来自他对人的命运与时代关系的深刻体察。所以,他所讲述的故事不是纯虚构,而是与生活紧密相连的生命现场。小说充满了令人感同身受的细节,比如魏瑶父母对张起航的态度,比如小徐与紫馨小心翼翼的接触。这些细节让读者产生强烈的情绪共振与情感共鸣。正如作家关仁山在小说序言中所说:“作家一定有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人感同身受,调动我们的文学和美学经验,体味到了文学的性情之美、精神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