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
北方土炕用土坯或砖砌成，上面铺席，下面有孔道，跟烟囱相通，可以烧火取暖。乡下人勤劳朴实，对土炕情有独钟。明代诗人李祯曾写道：“土炕蓬窗愁寂夜，挑灯快读解愁颐。”乡村腊月，全家人围坐在暖烘烘的土炕上，共享天伦之乐。
古人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回想每次搬家，都烦琐、匆忙，虽说日子辛苦，却从不嫌弃那一条朴素而低调的土炕。毕竟，土炕属于容身之地，暗含着中国人的哲学思维与生活方式。
年近古稀，始终无法抹掉那点点乡愁，难忘老家那条踏实又沉寂的土炕。当年，曾在什么地方睡土炕，曾在哪片炉火上熬米粥，曾在哪张木桌上斗酒……时光，无论如何也淹没不了人们的生活与回忆。
各处的土炕，形态不同。有的人家用高粱秸秆编织炕围，或用报纸悉心糊裱，整个房间立刻干净、亮堂起来。寒冬来临，谷子秸秆被晒得干透，两掌一搓就“唰啦唰啦”响，往炕上一铺，足有两三寸厚，很暄暖，散发出一种特别的乡土气息。很多家庭还有烧柴火的“连锅炕”：做饭大炉灶与土炕连为一体，柴火引燃时，炉灶的烟自然排入炕里的烟道，一部分火苗也被吸进土炕，很快，整条炕就烧得烫手了。土炕，让整个村庄都充满了烟火气。
无论村野乡下，还是豪宅华府，土炕，静默其间，承载着各色人生。《红楼梦》中写得热闹：“正房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垒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贾府属于既尊贵又奢华的显赫之地，却并未脱离烟火气十足的炕。
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会十全十美，人生各异，彼此的精神追求也不尽相同。家底儿厚，可以仿效贾府，奢中就简；日子紧，依旧能打理出一条土炕。除了砖，就是土，盘炕更离不开水和泥。多少人，生在土炕，长在土炕，末了，也老在土炕上。土炕，成了一生的牵绊和精神寄托。
朴素而简单的乡间土炕，蕴含着中国人的智慧与创造，也演绎着一方水土与风雨人生。一家几口，同睡一条土炕，那种饱满而丰盈的日子，极富人情味和烟火气。住高楼，却想着老屋，时时期待睡一条毫无遮掩的土炕。或许，土炕从未远去，其中弥漫着无法忘却的乡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