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而唐诗,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一颗璀璨明珠。以当代著名书画家、教育家启功先生的教学讲稿为底本,学者柴剑虹整理的《启功说唐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3月出版)是一本观点新颖、读来妙趣横生的唐代诗歌读本。该书包括《启功说唐诗》(共四讲)、《启功选讲杜甫诗备课提纲》《论唐诗绝句》(八首),以及启功先生原收录于《汉语现象论丛》的《古代诗歌骈文的语法问题》和《从单字的灵活性谈到旧体诗的修辞问题》两篇文章。
启功先生不仅是一位著述丰富、教学勤勉的学者,也是一位继承传统又锐意创新的艺术家,诗词承古创今,书法品高神逸,画作灵动清新。其对唐代诗歌的讲解含英咀华,许多观点令人耳目一新。比如开篇讲到,阅读诗文要融会贯通。“研究作家作品,要总的来看这个作家在这个时代起了什么作用,和前代、后代发生了什么关系,‘有比较才能有鉴别’。不看六朝诗、宋元诗,就没法评论唐诗,例如‘初唐四杰’在诗歌史上的地位。”他评价杜甫:“杜甫能写出这样的诗来是汉魏六朝、初唐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肥料,他一次又一次地消化。绝非安、史一乱,杜甫就写(得出来)。”
启功先生的独到见解在书中俯拾皆是,他在一篇读诗笔记中这样写道:“唐以前的诗是长出来的,唐人诗是嚷出来的,宋人诗是想出来的,宋以后诗是仿出来的。嚷者,声洪实大,出于无心;想者,熟虑深思,行笔有忌。”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不同时期诗歌创作的特点。
启功先生的可贵之处在于,对于前人的研究成果,他取其精华,对于不认同之处则直言自己的观点。比如陈寅恪认为,唐传奇之所以兴盛,是因为进士考试的“温卷”(第二次呈给主试官的卷子)都用次一等的作品。启功先生部分认同这个观点,但认为陈寅恪讲得不够全面。他补充道:“唐代正统文章是碑、传、墓志一类的官样文章或大篇的赋,而真正反映社会生活真实情况的则用一种轻松的或祭祀文章来担任,就往往用小说体(似乎是不太负责任的传说,反倒真实),这就是传奇。”他对教材中的不妥之处也予以指正。比如在讲白居易时,他指出彼时他们使用的《中国文学史》中值得商榷的地方:“《中国文学史》上讲讽喻诗积极,闲适诗消极,一刀两断。这不确切。闲适诗也能反映一部分现实,而讽喻诗也有‘退步’之处。因此也能从讽喻诗中看出白居易的软弱面,从他的闲适诗中看出政治的衰落面,不能笼统地分谁积极、谁消极。”启功先生的真知灼见让他的学生受益匪浅,也对日后教材的修订产生积极作用,惠及更多学子。
该书以讲解唐诗为基点,拓展至对诗、词、曲、文等的辨析,既讲解了人们熟知的李白、杜甫、韩愈、白居易等诗人的作品,又阐释了较为艰深的专业学术问题。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在讲解专业学术问题时,行文深入浅出,多运用形象生动的语言予以说明,谈论的是“阳春白雪”的问题,行文却是“下里巴人”风格。
书中还收入了启功先生的绘画与书法作品,与古典诗文讲解相得益彰。掩卷之后,意犹未尽。该书既是对启功这位文史大家的怀念,也是对广大读者提升文化修养、增强文化自信的倾情奉献。
(袁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