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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纯棉的母爱

日期: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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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故乡能带给人什么呢?当然,不只是成年后有关儿时的回忆。如果把每个人的世界看作一个圆,故乡永远是这个世界的圆心。这个圆心,对于作家刘江滨来说,则是其写作生涯的起点。

同为在阡陌间长大然后到城市生活的一代人,读他的新作散文集《地上的云朵》(河北教育出版社2023年9月出版),总能在不经意间照见自己成长的经历。比如《地气》,初春时节,大地回暖,地气蒸腾,作者写道:“地气是大地的呼吸,一呼一吸,乃生命存焉。”让人想到《庄子》:“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秋天的傍晚,结束了田野里的劳作,蹚着草回家,“裤脚和鞋定是湿答答的”,让人想到陶渊明的“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他笔下的雾,“是大地在凛冽的时辰哈出的一口粗气”。这个形象的比喻,唤醒了笔者在雾中行走的记忆,回忆起友人的诗句:“道路是模糊的,人也是模糊的/模糊的人走在模糊的雾里,只是更浓一些/只是不会被风吹散……”

曾经有一窝紫燕,在老家屋梁上筑巢。为方便燕子进出,父亲把门框顶上的一块玻璃卸下来。午睡时,闻燕语“啾啾”,感受岁月静好。燕子进家,这一乡居惯见的场景,同样出现在《燕燕于飞》中,读到那句“好像屋子里生活着两家人,我们一家,燕子一家”时,心突然柔软起来。

有过乡下生活经验的人,进城以后,可能会梦想有个院子,有片菜畦。如果真给你一小片地,你是种菜,还是种花?作者借《菜也开花》抛出了问题:要菜园,还是要花园?这两个选项,其实并不好选。因为“花固然悦目养心,菜却是生命的必需品”。进而论之,似又关乎物质与精神,形而上与形而下,诚是生活处处充满矛盾,智者无非善于调和。

有人说,一个人的世界,以他双脚到达之处为边界。然而,心灵世界的边界,依据什么来划定呢?这要看你读过什么书,建立了怎样的世界观;看你结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培养了怎样的人生观;看你做过什么事,树立了怎样的价值观。

作者喜欢读书,虽然不在阅读上划边界,但从《地上的云朵》第二辑“飞鸿雪泥”收录的几篇文章看,他偏爱文史,痴迷唐宋。于是,他经常与司马迁、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韩愈、欧阳修、苏东坡、辛弃疾、文天祥等彪炳史册的人物灯下相逢。当他把目光从书卷移向现实人生,则又“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时与林非、徐光耀、韩羽等文化大家唱和往返。物质世界的交流,无非是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梨,交换一下,只是变成你有一个梨、我有一个苹果。精神世界的交流,往往“一加一大于二”,头脑风暴的猛烈激荡,甚至会引发心灵裂变。

作者为人温柔敦厚、温文尔雅,但从他的文字,可以窥见他内心深处的一组组矛盾:深情,也决绝;率性,又火暴;倔强,也顺从;刚毅,又温婉;向往自由,也坚持原则;精神清高,又和光同尘;喜欢安静,也容忍喧嚣……云朵是天上的,为何来到地上?这本《地上的云朵》,把他身上这些矛盾,和谐地统一在字里行间。

翻开这本书,笔者最先阅读的是与书名同题的那篇《地上的云朵》:“秋收时节,棉花绽开笑脸,溢出朵朵棉絮,远远一望,地里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场大雪,又像地上漫起了云朵。”果然如笔者所料,他笔下“地上的云朵”,就是棉花。在冀东平原一带,人们习惯把“棉花”称为“娘花”。把“棉”读作“娘”时,让人感觉棉花像母亲一样柔软、温暖,进而让人联想到母爱是纯棉的。

作者能写出这些柔软、干净的文字,是因为故乡给过他纯棉的母爱。有缘读到这些文字,笔者不仅重温了母爱的温暖,更获得了心灵的慰藉。

(马明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