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写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我们是怎样走过来的，经验有哪些、教训有哪些。我毕竟是一位作家，我想以文学的方式将这些记录下来。”近日，中国小说学会2023年度中国好小说发布，著名作家贾平凹长篇小说《河山传》（作家出版社2023年11月出版）入选长篇小说榜单。《河山传》是继《废都》《暂坐》之后，贾平凹创作的又一部城市题材小说。小说创作于2022年春天至2023年夏天，首发于《收获》2023年第五期。作品承袭了世情小说、笔记小说和志人小说的传统，以时间为经，人物与事件为纬，时间跨度从1978年到2020年，交织记述了洗河等农村青年在西安的奋斗历程，以及罗山等企业家的经历。小说涉猎面广，以生动细节点染整部作品，犹如一幅意韵深长的城乡世情画卷，充满跌宕起伏的悬念，展现了复杂的人性。
贾平凹是一位勤奋的作家，近年来他的写作始终保持高产。如何拥有旺盛的创作激情？贾平凹在后记中透露：“写作着我是尊贵的、蓬勃的，可以祈祷天赐，真的得以神授，那文思如草在疯长，莺在闲飞。不写作，我就卑微、胆怯、慌乱，烦恼多多，无所适从。我曾经学习躲闪，学习回避，学习以茶障世，但终未学会，到头来还是去写作。这就是我写作和一部作品能接着一部作品地写作的秘密。”
一位优秀作家总能精准地抓住时代特征并将其表现出来。贾平凹一直秉承为时代画像的创作理念，扮演着时代记录员的角色。评论家孟繁华认为，《河山传》是一部地地道道具有现代意识、讲述改革经验和中国故事的小说。在谈及创作感悟时，贾平凹坦言：“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我是经历者，以前所写的小说、散文，大致都在这个范畴里观察和思考，但一直想写一部能概括这几十年的作品。当有了一个故事，有了这个故事的讲法，就动笔了。虽然自己能力欠缺，写时达不到‘旷如无天，密如无地’，但初心是以文学做记录，根植当下，面向未来。”
《河山传》以西安为背景，写的依然是现时的故事。因出生于乡下，贾平凹心里总是惦念着从乡下到城市的农民工，这种关心持续了几十年。他说：“我生性不喜欢聚会、开会，但我爱到乡下去跑。我一直在说，作家对生活要有新鲜感，对社会要敏感，你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理性和感性如何结合，不仅决定了书中角色的命运，同样也决定着贾平凹写作的命运。《河山传》中的主人公洗河和罗山是一对亦正亦邪的人物。他们既有朴实、善良、踏实、勤奋、坚韧的一面，又有狡黠、短视、迷信、自私的一面。尽管罗山也曾叱咤一方，但大抵还属于平凡人。在时代的大背景下，洗河、罗山们的喜怒哀乐，折射出改革开放年代的风云际会在群体和个人身上留下的烙印。在写作过程中，贾平凹常常顺着角色的命运书写，有时不得不将庞大的材料和详尽的提纲置于一旁。这不禁使他疑惑：是题材选择了他，还是他选择了题材？是他写《河山传》，还是《河山传》写他？每个清晨，他都会自问：“这样写行吗？如果50年甚至100年后还有人读，他们会怎么读，读得懂还是读不懂，能理解、能会心，还是看作笑话、视为废物呢？”这让他对写作充满敬畏。
写作的乐趣或许就在于天上地下的起伏之感，时而自在，时而折磨，如同按摩拍打疼痛后的舒服。贾平凹在后记中提到，《河山传》的写作进度并不快，每日写几千字或几百字，或写了几百字几千字后，又在第二日否决了，拿去烧毁，眼看着灰飞烟灭。除却焦虑是坐在马桶上的时候，要么，去睡吧，闭上眼，看到更多更清晰的山川人物、鱼虫花鸟。《河山传》写完后，他对孩子说：“作品署了我的名字，那是假象。正如钱是流通的，钱在我手里，是钱经过了我。”
“这部小说对于重新认识贾平凹，重新认识‘文学陕军’乃至中国当代文学都很有意义。”评论家王尧认为，贾平凹在几十年写作生涯中，创造了自己的文学世界，通过大时代里的小插曲，将40年中国社会变迁生动地呈现出来，完成了乡土中国和新乡土生活的转型，其中的人情伦理等所有要义融合在一起，构成了色彩斑斓的文学作品。
(肖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