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诗学”视域下的王蒙小说世界

□庞帅帅

在研究王蒙的学术讨论中，郭宝亮的《王蒙小说文体研究（增订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9月出版）从“文化诗学”的学术思路进入王蒙的小说世界，对王蒙小说的语言及其功能、叙述个性、体式特征、文体语境展开了独到分析。郭宝亮跟踪研究王蒙的文章共计三十余万字，内涵新变，思想不息，用丰厚的文体理论与情感体悟打下了坚实地基。基于对著作的全面收入与读者的阅读需求，郭宝亮在增订本新增的附录中，广泛涵盖文艺美学、思想史等方面研究。整体来看，郭宝亮对于王蒙作品的研究，具有较高的理论意义和现实价值，其对于王蒙小说创作现场的持续跟踪批评，亦成为近年来王蒙小说研究场域的盈枝硕果。

通过“文化诗学”的学术思路，郭宝亮首先从王蒙的语言体式，扩大到对其叙述个性和文本体式特征的分析。其次，他透过王蒙小说的外在形式，进入其丰富的内心世界，对其小说文体所折射出的情感世界和文化心态，进行了流动性描述和深刻分析。最后，他将王蒙的小说文体放置在生活的宏观文化语境中，对其小说文体所体现出来的文化精神进行论述。

在该书第一章中，郭宝亮探讨了王蒙小说语言的特殊运用及其表现功能与文化功能，试图触摸王蒙内在的文化精神。从共时性层面来看，王蒙的语言包括反思疑问式、并置式以及闲笔等。从历时性层面来看，王蒙语言的发展明显经历了一个由封闭到开放的过程。第二章探讨王蒙小说的叙述个性，试图以此挖掘王蒙的基本价值取向。本章包括王蒙小说叙述语式的演变、讲说者的位置、多重视角和不定视角、空间的时间化等。第三章则是在前两章的基础上，归纳王蒙小说的体式特征。王蒙在文体上的最大创新，是他贡献给当代文学几种小说体式：自由联想体、讽喻性寓言体和拟辞赋体。第四章进一步考察王蒙小说文体的语境，重点考察王蒙小说文体与作家文化心态的关系，试图揭示其深层的心理内涵和内在矛盾。第五章在作家文化心态的基础上，进一步考察王蒙小说文体形成的社会文化环境，试图揭示其小说文体与社会文化的关系。

基于“文化诗学”视域的研究方法，郭宝亮于2004年完成了博士论文《王蒙小说文体研究》，但他对王蒙的研究并未停止，一直在不断推进、细化，活跃在王蒙研究的第一现场，并将历年研究收录在新著的附录里。比如《论王蒙〈这边风景〉的矛盾叙事》一文中，郭宝亮认为，《这边风景》只是王蒙写作链条上的一环，其中现实主义的矛盾叙事写出了生活的复杂性，真实表现出王蒙乃至那个时代人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再如《浅谈王蒙近年来小说创作的新探索》一文，郭宝亮以编年的方式，对2015年以来王蒙的主要作品进行解读与评述，梳理王蒙创作新的追求和探索。而在《灿烂诗心与如火激情——评王蒙长篇小说〈猴儿与少年〉》中，郭宝亮认为，这部小说沿袭王蒙一以贯之的灿烂诗心和昂扬蓬勃的如火激情，王蒙一如既往地专注于大时代、大历史，他既关注到了历史大趋势、大走向，同时也关注到历史的褶皱和个体的命运。

在王蒙的文艺美学、思想史研究等方面，郭宝亮也用心开拓创新。在《王蒙文艺美学思想散论》一文中，郭宝亮认为，王蒙的文艺美学思想贯穿于整个文学创作中，“杂多的统一”原则是王蒙文艺美学思想的核心，广泛真实性原则和混沌原则也是王蒙文艺美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立体复合思维中的历史还原与反思——关于〈王蒙自传〉的一次对谈》一文中，郭宝亮将《王蒙自传》放置在新中国的发展历程中与王蒙进行对谈，得出王蒙采用了多侧面、多角度的立体复合思维方式的结论，这样在还原历史反思的时候才有一个整体、全面的概貌。此外，《王蒙小说文体政治论略》是郭宝亮对自己著作的高度概括，同时也是他对王蒙小说文体研究所作的一次系统性回顾。

郭宝亮认为，王蒙自走上文坛以来，为我们描绘了新中国的历史发展和人民的命运，同时也显示出王蒙对艺术坚持不懈的探索精神，可以说，王蒙就是一部活的新中国历史和文学史。他从“文化诗学”的视域对王蒙小说文体进行了独到分析，从形式分析到文化结构方式分析，真正打通了形式与内容、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的界限，实现了方法论的突破。郭宝亮对王蒙小说持续的追踪研究，引领读者抵达王蒙研究的第一现场，树立了从“文化诗学”视域研究本土当代作家的典范。这种兼顾文学理论的高度、文学感知的锐度与文学史广度的一代学人气度，也为年轻学人提供了更加厚重扎实的精神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