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胜盼
唐代诗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写下千古名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千百年来,一句“不知江月待何人”不知打动了多少颗坚硬的心。江上的月亮在等待谁呢?骆玉明说:“每一个人都是被这个世界所等待的,世界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你用你的方法去认识了世界,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法赋予世界以意义。当我们看到江上的月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这样去想,我正是那个月亮所等待的人。”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骆玉明新作《古诗词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3年3月出版)由讲义整理而来,分为6讲,共21节课,从《诗经》楚辞讲到唐诗宋词,这21节治愈人心的诗词课,还原古诗词中的人生境遇,深刻展现亘古不变的人性。在骆玉明的讲述中,读者和诗词作者之间没有了时空上的距离,站在同一处境上品味人生,在品读诗词的同时感受自己的生命历程,治愈生活的焦虑。书虽名“课”,却全然没有印象中古文课的墨守成规与古板,诙谐而不失雅韵,骆玉明用亲切的语言描绘诗词中的往昔画面,深度剖析那人那景那些事,让读者体味古人的苦辣辛酸与坎坷无常,并从中汲取生命的力量。
读古诗,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汉语的精美和微妙的表达。翻开《古诗词课》,寻一处归宿,觅一方蔼然。骆玉明认为,读诗可以分为三个层面:通过朗读,感受音节之美;通过自身的情感和经验,解读和展开一首诗;调动各种各样的知识和力量,呈现一首诗歌所包含的最丰富、复杂的信息。骆玉明擅长凸显诗词的意境,发掘诗词的内涵,更容易让人体会到古诗词固有的鲜活之气。解析项羽的《垓下歌》和刘邦的《大风歌》,他把切己的生命体验融入博闻强识之中,通过具体的文学作品,使得已经死去了的历史人物复活过来,歌哭谈笑,淋漓尽致,仿佛那一切就发生在我们中间。
“我选的都是你背得出来的诗,想讲出你不知道的东西。”骆玉明如果没有十足的底气,做不到令读者耳目一新又深以为然,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流连云水,遥望古今。叩问生死,把酒言欢。”骆玉明既是教书授课,又在传道授业解惑,还在做一场兴味盎然的交流。书中表述的对象是古诗词,极其雅;作者表述的方式却又特别接地气。在赏析《诗经·卫风·伯兮》时作者写道:“大哥去打仗了,妹子在家溜光水滑,花露水、雪花膏涂得满脸都是,手里卷一个煎饼,裹着个大葱,在村子里晃来晃去……”读来,不禁莞尔。从个人经验说,觉得在焦虑烦躁的时分,偶尔能回到文学,回到诗意的心情,还是好的。”想来,这也正是骆玉明讲课的魅力所在。
作者风趣幽默,书中不仅有独到的审美观点,还有对音律学、哲学的个人思考,不刻意做学问反而更有学问。他分析陶渊明的《饮酒·其五》是“悠然望南山”好,还是“悠然见南山”好,他认为,这里面有一种很细微的区别:“望”是一种有意识的关注,“见”则是无意之间的目光相遇。它要表达人的心灵和自然的一种相遇,自然而然两情相合的一种美妙状态。对于陶渊明为人并不潇洒甚至庸俗一说,骆玉明说,“陶渊明之所以有意义,并不在于他有跟我们一样庸俗的地方,而是陶渊明创造了那些不庸俗的东西。它是我们对生命的期待和要求。”栖居诗意,娓娓道来,抚慰灵魂,《古诗词课》最为迷人之处,在于骆玉明带领我们穿越到诗人们的精神世界里,触摸到他们鲜活的灵魂。
与其说骆玉明在借诗讲诗,倒不如说他是在借诗传递一种人世的温情。“熟悉的东西在字面上不需要做太多解释,可以省出时间来,更多关注我以为比较有趣和有意思的问题。阅读不仅是读别人,你在读别人的时候,也是在读自己。”骆玉明的古诗词课是纯粹的、温暖的。正如李颖荷所说,“没有哪本书像骆老师的《古诗词课》一样,每一次翻开,总能讲到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