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 芳
“补天之手、贯虱之睛、灵慧虚和、心细如发”,这是明代周嘉胄在《装潢志》里提出的装裱良工应具备的本领。修复古书画不仅是一门手工技艺,更是一次修心之旅。古书画修复师,需要有古典文献学、档案学、化学材料分析等方面的知识,以及历史、生物、考古、书法、美术等学科知识。此外,他们还要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张孝宅是杭州著名古书画修复师,潜心修复六十载,过手书画数千件。《书画修复六十年》(浙江大学出版社2023年7月出版)一书,讲述了他从学艺开始到修复各类古书画文物的故事。
20世纪60年代初,张孝宅从杭州艺术专科学校毕业之后,到杭州书画社、西泠印社学习并从事古书画修复工作,师从修复名家陈雁宾。他跟着师傅做了三年多学徒,后又到上海博物馆、故宫博物院学习培训,技艺越来越精湛。1966年,张孝宅接触到一件重要的出土文物——北宋丝质绣花经袱。该经袱由于埋在塔基下近千年,已与泥垢粘连,如被水渗透的草纸一样酥而霉,既无法剥也不能碰。陈雁宾和张孝宅师徒俩思前想后,最终采用“热气渗透修复法”,控制一定的温度,软化泥垢,完整地揭开了经袱。
张孝宅心无旁骛,静心钻研,埋头修复作品。他总结出一套修复及装裱各种纸本、绢本以及破损、霉变、虫蛀的出土和传世文物书画的技术,修复的书画涉及唐宋元明清等各朝代,一件件国宝的原始风貌得以重新展现于世人面前。
该书以凝练生动的语言讲述张孝宅六十年书画修复的经历,虽朴实无华,却展现了一位书画修复师在文物保护征途上的真实感受和动人故事。其对修复工作的专注和执着,将工匠精神诠释得淋漓尽致。书中还有不少篇幅探讨书画修复材料的重要性,并讲述了书画修复师与著名书画家、收藏大家交往的细节。
在张孝宅的修复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修复明代画家吴伟的五尺绢本《三老图》。当时《三老图》的情况有多糟糕呢?它已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而揭开古画背面,发现它曾经遭到破坏性修复:原裱画者用颜色纸以“贴膏药”的方式补画,留下数百条密密麻麻的印痕。回忆起修复这幅古画的经历,张孝宅记忆犹新:“当时将从全国各地名师那里学来的修复经验,和自己摸索研究出的技术都用上了。从揭纸背、寻找绢本修补到滚浆加固……这场浩大繁复、步步惊心的修复工程,整整持续了两年。那年的大年三十,我依旧在修复室里工作,直到完成修复,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云中君和大司命》是国画大师傅抱石于1954年创作的一幅作品,描绘的是屈原《九歌》中的两位神话人物,被称为“一百年来最重要的中国画”。张孝宅最初打开此画时,画面严重变质,黑霉连接成片。接下这项修复任务后,张孝宅严格遵循“修旧如旧,抢救为主,最小干预,过程可逆”的原则,制订了周密的修复方案。时间在指尖流淌,斑驳的古画得以重现昔日光芒,延续它应有的文化命脉。
“择一事,终一生。”张孝宅用60年的实际行动践行了这句誓言。他深知做好古书画修复工作,对于赓续中华文脉、传承民族记忆至关重要。正是一双双化腐朽为神奇之手的不断接力,那些卷帙浩繁的故纸才能重焕新生,那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泛黄卷册才能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