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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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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距离

日期: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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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赏菊图(国画) 王晓呈/作

故乡,是人们一生中最难割舍的命题。唐代诗人贺知章,浙江萧山人。他在《回乡偶书》中描述了“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场景,虽然乡音未改,却已是鬓毛疏落,“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法国作家雨果,曾被誉为“超越国境的天才”。1802年,他出生于法国东部小城贝桑松。很小的时候,他就跟随父母离开了这座城市,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虽然未给故乡留下任何物质遗产,但在自己的诗集、小说与剧本中,雨果却常将贝桑松当作心灵栖息之地。显然,故乡是一笔无法比拟的精神财富。

鲁迅先生曾在回忆老家绍兴时说:“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乡音乡情,果然与众不同。林语堂也曾赞颂自己的故乡漳州:“我的家乡,是天底下最美的地方。”

其实,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故乡,美丽也好,平庸也罢,都让人念念不忘。每个人的归乡之路,或直或曲,或平坦或坎坷,似乎也总隔着一段距离,很难一帆风顺有愿辄遂。孙犁先生想家,曾写道:“梦中每迷还乡路,愈知晚途念桑梓。”“最近几天,又接连做这样的梦:要回家,总是不自由。请假不准,或是路途遥远。有时决心起程,单人独行,又总是在日已西斜时,迷失路途,忘记要经过的村庄的名字,无法打听……”可见,身居天津的孙犁,对于老家安平,也始终乡情未断。

《论语》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中国人非常看重迁徙与出游,认为这种行为暗示了某个人乃至某个家族的命运转变。父亲和母亲的老家只隔着一条滏阳河。年少时,他们从未离家远行。在母亲心里,似乎只惦着老家的桃花盛开,而父亲,则钟情于故乡的梨园飘香。如果不是同赴关外读书,两个人或许一生也不会相识。每每谈及此处,母亲总是一笑,说:“人生复杂,离不开每个人的奋斗。刚起步,还得凭缘呀。”

孩提时代,总也闹不清祖父家的鸭梨挂在哪里,外祖父家的桃林在什么地方。家,只是一个模模糊糊、似有似无的概念,几乎没有分量,微风一吹,就飘远了。可父亲总是说,一旦回家,哪怕深夜,铁锅里也会炖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猪肉粉条;母亲也说,每次回娘家,总能闻到小米粥的脉脉清香,那是梦里的味道。扯不断的乡情,早已牢牢拴住了每个中国人的心。

父亲老家,古属博陵郡。东汉时期,崔氏家族独领风骚。《后汉书》中说:“崔为文宗,世禅雕龙。”在评剧《人面桃花》中,博陵书生崔护借诗传情:“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桃花灼灼,留下一段千古回忆。

家乡特产,各有不同。汪曾祺先生祖籍江苏高邮,他的思乡之情从未湮灭,曾深情吟唱:“我的家乡在高邮,风吹湖水浪悠悠。湖边栽的是垂杨柳,树下卧的是黑水牛……”

出生在浙江金华的艾青先生,情感更为细腻。他曾动情地说:“我小时候就爱吃酥饼,又酥又脆,里面的干菜肉很香。后来到杭州读书,也带着吃。看到酥饼,我就想起了老家金华。”

回乡的路,从未消逝,难怪母亲说“还得凭缘呀”。缘,当然是向上之缘、奋斗之缘,也是蕴藏了丰沛情感的力量源泉。或许有了这些经历,才能领悟到贝桑松之于雨果、绍兴之于鲁迅的特殊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