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运河香河段,为京杭大运河出京之后的第一站,有“京畿首驿”之称。古老的大运河,带给了香河说不尽的故事。
“锦缆轻抛星斗横,西河鼙鼓夜来鸣。阗阗击傍渔灯起,隐隐声从客棹行。”明清时期,是大运河漕运最为发达的时期,各种商船、客船往来不息,呈现出舳舻蔽水、商贾云集的繁华景象。运河之水通波万里,横跨古今,融汇南北之味道,博纳东西之风情,创造出了花样繁多的风味小吃。
每当夜幕初张,星斗横天,北运河上便鼓声阵阵,渔火应声而燃。两岸驴嘶马叫,驭手吆喝,小贩叫卖,十里飘香的运河小吃,时时刻刻撩拨着人们的味蕾。那香气如炸开的烟花,瞬间四散开来。陶醉间,一场穿越时空的运河盛宴慢慢浮现在眼前。
抬眼望去,只见一幅淡黄色的招幌,上书:哈家店。不用说,这里卖的就是乾隆皇帝大加赞赏的香河肉饼了。话说这一天,乾隆皇帝带着刘墉微服私访,来到了香河。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乾隆想换换口味,便抬脚迈进了这家肉饼铺。坐定一看,掌案的是位老太太,脸冲着墙擀面做饼;掌灶的是个小姑娘,麻利地翻着饼。两人相背而立,距离两丈有余。那饼足有锅盖大小,只听老太太说一声“走”,用擀面杖一挑,肉饼就稳稳地飞进了锅中,不偏不倚,丝毫无损,让人不由得连连叫好。等到肉饼上桌,香气四溢,皮薄如纱,一口吃下去,乾隆赞不绝口,临走还不忘吟诗一首:“香河有奇饼,老妪技艺新。此店一餐毕,忘却天下珍。”虽说这只是个传说,但哈家肉饼的香气却已实实在在地飘出了香河。
都说香飘万里,没想到,有些“臭”气竟然也能远播。邢营臭豆腐是香河的特色小吃。传说运河边邢营村有位邢玉坤,前往京师学艺,辗转学到了宫廷京方(即“臭豆腐”)的制作秘方,并带回了香河。运河的豆腐本就出名,这道工艺更是令它出类拔萃。先精选优质大豆磨成豆浆,点成豆腐,切成小块,上屉一蒸,再加水,见豆腐块上长出白丝方可。高温发酵后,小心将其装入罐内,一层豆腐一层盐,灌上特制卤汤,再经二次发酵,晾上半月到一个月便可食用。取一小碟点上几滴香油,初闻臭味浓郁,吃起来却是满口清香,且质地柔软,深得人们喜爱。
运河摇尜尜儿,您可听说过?这道美食可谓粗粮细做的典范:先把花椒擀成面儿,再将葱花剁碎,均匀地掺和在玉米面中,用开水烫面。然后把面倒在案板上,用刀拍平整,再把面切成小小的四方块。簸箕里撒上一层薄薄的白面,撮起这些四方块在里面摇动。等放好作料的水开了以后,下锅煮熟,连汤带水盛上一碗,尜尜儿筋道可口,越嚼越香,吃一顿可以饱一天,特别适合船夫、纤夫这些卖大力气的人食用。
运河里少不了鱼,运河人家的宴席自然也少不了鱼。先上道小鱼暖暖场。虽然是小吃,可工艺讲究,这灶具就非同一般。灶搭在运河渔船上,取三块瓦为托,外面糊上泥,待晒干后,就成了灶台。用一双耳锅,将刚刚从河里抓上来的小鱼冲洗干净,舀上一瓢运河水,就可下锅了。锅边贴上棒子面饽饽,锅内水温升高,锅边的饽饽还未熟透,小鱼都拼命往里钻,等到起锅时,小鱼们都钻进了黄澄澄的饽饽里。您猜这道菜叫什么名字?运河人的智慧真是无穷,光听这名字口水就下来了——小鱼穿黄沙。
说到“小鱼穿黄沙”,就不得不提“乌龙穿白玉”。运河水质清澈,是做豆腐的天然佳品。取块上好的卤水豆腐往锅里一扔,将刚刚捕来的泥鳅往里一甩,锅一热,泥鳅都拼命往豆腐里钻,这道菜便得名“乌龙穿白玉”。
无酒不成席,运河沿岸不缺美食,更不缺美酒。酿酒的原料种类繁多,一般以高粱为主,适当搭配玉米、小麦、糯米、大米等。在香河,白薯干也能酿酒。新收的白薯切片晒干,烀熟之后兑水发酵、蒸馏,农家特制的白薯干酒就制作完成了。薯干酿酒成本低,出酒率高。但这酒味辣,烧嗓子,人们喝时常常要热一下,让酒精散发一些,才好吸收。
渠口镇的“二八席”拥有百年历史。“二八席”是一种高档的宴席形式,表达对宾客最高规格的接待,对生活最为隆重的庆祝。先看看席面:顾名思义,二八一十六,一共十六道菜,四凉、四热、四大盘、四大碗,取“四平八稳”之意。四个凉菜为咯吱盒、白肠、红肠、肉糕;四个热菜为炒应季蔬菜,菜品不固定;四大盘为烧肉条、炖鱼、炖鸡、炖牛肉;四大碗为羊肉粉丝、蒸红薯、方肘、大碗肉。老渠口人都知道,还有个说法叫“二八一瞪眼”。这“一瞪眼”就是外加一碗丸子,“两瞪眼”呢,就是两碗丸子。
都说到这了,就先从“瞪眼”说起吧。“瞪眼”学名白丸子,俗称汆丸子。别看家家户户都做丸子汤,咱这“二八席”的丸子,用料可讲究。肉必须是新鲜的前腿肉,筋膜要一点一点挑出去,再剁成肉蓉,加以各种作料搅拌,打到上劲为止。什么叫上劲呢?轻轻一磕盆沿儿,有弹性才算上了劲。说起来简单,可没点功夫还真不好掌握。汤最重要的还是水,用来汆丸子的水也不一般,熬过肉骨头的水,放在大盆里经过沉淀,变得清澈后备用。仔细看这水,分为三层,最上层是油皮,这层不能用,要轻轻打掉;中间层清凉透彻,俗称高汤;最下一层就是杂质了,弃掉不用。汆丸子只要中间层的高汤,这味道保管您吃了一碗还想第二碗。
凉菜得好好说说这咯吱盒。“咯吱”的名字从何而来呢?据说是清朝慈禧太后钦定的名字。慈禧太后生活奢华,用膳要吃108道菜。御膳房的人每天变着花样儿给她做饭,尽管如此,慈禧太后有的菜只吃一两口,有的菜一口不吃就撤下去了。有一天手下端上来一盘民间小吃,慈禧夹起一块放在嘴里,觉得很好吃。正品滋味儿呢,手下以为太后不喜欢,刚要撤下去,只听慈禧说“搁这儿”,连忙又放下了。慈禧问:“这东西这么好吃,叫什么名字啊?”当时这种小吃还没有名字,那人急中生智说:“老佛爷不是赐了名字了吗?就叫‘搁这儿’。”后来按照谐音,就叫成了“咯吱”。
咯吱盒的做法各有特色,渠口的“二八席”用白面、绿豆面混合和面,把肉馅均匀地摊在面皮上,再下锅炸到七成熟出锅,待油温提高后复炸。这样出锅的咯吱盒又酥又脆,吃起来根本停不住口。
渠口镇的康庆利坚守着“二八席”的传统做法,还珍藏了一套餐具,都是六寸小盘。据他说,早年红白肠摆盘也都有讲究,一盘绝对不能超过十一片,两边各四片中间三片,六寸盘刚好一盘。
时令蔬菜虽说各色不一,也不固定,但最让人回味的还是“让冬瓜”。“让冬瓜”得切夹刀,中间一刀不能切透。把肉馅打好,往夹刀里一放,夹好馅的冬瓜往蓝边碗里一摆,碗内八片刚刚好。蒸半个小时,蒸完用盘子一扣,翻过来,起碗,再摆成半圆的造型,菜就能上桌了。
这运河宴您觉得如何?
千百年来,人们疏浚河道、兴修水利,推动航运发展与贸易往来,最终受益的不仅仅是经济,更有水系所造就与传承的文化。大运河造就了河道两岸的俊秀风景,也孕育了当地的人文历史,更塑造了一方水土与一方人的生活。运河两岸本就物产丰饶,运河的流通更令食材运输便捷,香河的饮食文化便频繁交流起来。一地经典之味,能被运河沿岸各地所分享,组成视觉与味觉都令人赞叹的运河宴。这一道道流传下来的美食,记录了一代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一道菜、一杯羹,早已融入历史,融入文化。
如今,大运河两岸风景如画,香河运河宴品牌也如红日般冉冉升起,绽放光彩。乘着文化的春风,沉寂多年的特色饮食拨云破雾,再现人间。千载运河或疾或缓,或弱或强,流动的饮食文化已在香河生根发芽,蓄力待发,再创辉煌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