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恒雷
《花开叶落中文系》（人民文学出版社2023年8月出版）是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撰写的一部散文集。比起十年前的初版，该书删去27篇文章，增加了29篇文章，插入50幅照片，面目焕然一新。其中，第一辑、第二辑写北大中文系，“谈中文系的老师，也谈中文系的风格；谈我的筒子楼的兄弟姐妹们，也谈鲤鱼洲的故事”。第三辑、第四辑扩展到中外学界，追忆王元化、程千帆、钱谷融、夏志清、普实克等学者。作者用散文的笔调，描摹熟悉的人物剪影、感人的生活细节，或表达颇有见地的观点，而不是用传记的笔调，去写一个个人物的生平。
作者书写了多位学者的逸事。那些上下求索、坚定前行的身影与足迹，随着时光流逝，不但没有泯灭，反而变得日渐清晰。其中尤以开篇的吴组缃先生的教学令人印象深刻。作者到北大求学时，吴组缃先生已不再讲授基础课，于是作者登门拜访，吴先生的话让他如沐春风。作者评价：“‘聊天’也是一门艺术，有人能放，有人能收，先生是我见到的为数不多的能放又能收的‘聊天大家’。听先生聊天是一种享受，上自国家大事，下至校园新闻，出自先生之口，必然平添几分机趣。”关于中文教育，作者重视“从游”的方式：“好的教育，就是梅贻琦先生所说的‘大鱼前导，小鱼尾随’，游着游着，小鱼变成了大鱼。”作者回忆当年与王瑶先生交往时自己所受的熏陶：“老师对学生最大的影响其实不是专业，而是方法、观念、境界和情怀。”
陈平原长期在高校教学，对大学教育存在的问题能够客观公正地及时发声，书中“有个人求学及工作的阅历与感受，更有从事现代中国学术史、教育史、文学史的思考与展望”。在他眼中，“中文系”的内涵相当复杂，“既是一种教育机制、一种学科设置，也是一种组织文化、一种学术精神，还是一种社会关系，或笼统地说，是一切与中国语言文学教育相关的人和事”。这些闪光的论述在诸多篇章中得以体现，有的是作者精心构筑的论点，有的是不经意间谈论出的，显示出作者对大学教育的深入思考。
作者牢记导师王瑶“站稳讲台”的叮嘱，并将这种理念传递给自己的学生：“站稳讲台是第一位的。我的学生毕业走出去，我也是这么说，先站稳讲台，以后再说别的，这是教书这份工作最基本的要求。今天因为学术论文容易计算，大学老师普遍更看重科研，不太注重教学，这是不对的。在我看来，所谓当老师，第一位工作就是教好书。当老师的，首先把学生放在心上，这是天经地义的。然后，学问能做到多大，尽最大可能去做。”作者认为，教学工作中能让学生念念不忘的，不仅在于教师的口才、学问，更在精神。文学教育有别于其他学科的一点是，无论作为专业修养还是通识熏陶，知识之外更重要的是精神的感召。文学教育不是在课堂上进行说教或灌输心灵鸡汤，而是让学生从教师的文学品评中，体悟历史的温情与人性的悲悯。人文学科培养的不仅是知识和技术，还有挥之不去的情怀。
陈平原是当代著名人文学者，不仅学术精湛，而且葆有人文情怀。该书学理、事理、情理相互交织，具有感人肺腑的力量。读陈平原的散文，能够感受到几代学人的思想修养、人生追求，也能体悟到“花开叶落学院地，为文为人两从容”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