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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吆喝满乡关

日期: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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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说起老北京,总让人想起五花八门的买卖吆喝声,若细细算来,足有上百种之多。比如,卖硬面饽饽的、卖豆汁儿的、卖冰糖葫芦的,吆喝起来各不相同。市井吆喝,确是一种民俗风情。一声吆喝,穿越百年,在街巷之间或明或暗、或隐或现。不由想起了陆游的诗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乡关处处,总有自己独特的吆喝声,这是属于当地的文化记忆。从天津卫到上海滩,从姑苏到金陵,叫卖声里,各地的市井风情也一一呈现。还记得话剧《茶馆》,头场戏就冒出了“高桩柿子咧,涩咧,换咧”的吆喝声,老北京气息扑面而来。

家在冀中。童年记忆里,故乡的街巷,总是格外热闹。大小村落,整天都能听到各式各样的吆喝声。这吆喝,往往伴随着清晨的梆子声,悄然开启。

乡间的梆子声,不外乎两种:其一,豆腐梆子;其二,香油梆子。“哒哒哒”地敲着一只小木梆子,是卖豆腐的。他们将豆腐放在一块木制的框子里,再将其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卖豆腐人敲击的梆子,大概六七寸长,下边有一柄木把,敲击的节奏感很强,声音清脆。伴着这梆子声,“换豆腐来了”的吆喝总能传送得很远。每逢此时,妇人或小孩子们便聚拢到胡同口,或端着碗,或拎着豆子,等待一场轻松、愉悦的交易。

当年,豆腐可用钱买,也可用大豆换。人们总爱说“换豆腐”,也许隐含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意味吧。生意做完了,卖豆腐的推车远去,清脆的梆子声也渐行渐远。

同是梆子,换香油的敲起来,声音明显缓慢,远不如豆腐梆子那般急切。在这沉稳的梆子声之外,吆喝声也显得格外高亢、嘹亮,而且意蕴悠长:“换香油来……”

这洪亮的吆喝声,承载着人们的生活意趣与幸福理想。难怪老舍先生在回忆老北京生活时写道:“在胡同里,吆喝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多更复杂起来,其中也有仅在腊月才出现的,像卖宪书的、松枝的、薏仁米的、年糕的……”看来,吆喝声里,潜藏着不同时代的不同故事。

故乡的吆喝声,最动听的当属卖泥娃娃的。他们手里拎着一个小锣,是一种打击乐器,比小盆大一点。小锤敲一下,小锣便发出清脆的响声。敲锣人并不急于敲第二下,而是任由声波在空气中扩散,待它即将消失时,才补充第二下。小锣的尾音传得很远,其间,吆喝声也响起来:“泥娃娃……”

传统的泥娃娃,个个胖乎乎的,有男孩儿,有女孩儿,涂得五颜六色,格外鲜艳。那时的孩子,要是能拥有个泥娃娃,便是最好的玩具了。

“磨剪子来抢菜刀”的吆喝声,则属另外一种手艺人。他们往往中午来村,或步行,或骑自行车,车后绑着个木板凳。板凳一头固定着两块磨刀石,一块用于粗磨,一块用于细磨。另一头则绑着坐垫,还挂着简单的工具,比如锤子、钢铲、水刷等。

磨刀人大都是上了岁数的,毕竟,这活计依靠经验、凭借耐心、突出手艺。洪亮的吆喝声还没落下,早有人把待磨的剪子、菜刀一股脑地翻出来,然后慢慢聚拢过来。每次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围观,远远望去,总以为是来了什么耍把式卖艺的。

回想起来,这些市井的吆喝声,那么熟悉,又那么亲切,成为中国民俗文化中极具烟火气的场景。这声音,见证着时代发展、城乡变迁,也书写着源自民间的朴素的生活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