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萍
《平凡的世界》问世前后经历了许多波折。20世纪80年代中期，文坛盛行先锋派小说，虽然路遥已经因为中篇小说《人生》在文坛上崭露头角，但由于《平凡的世界》坚持的现实主义写作风格在当时被视为“落伍”，因此一些文学期刊将它拒之门外。小说第一部出版后举行研讨会，评论家们的反应也很冷淡。后来，这部著作在当时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长篇连播”的形式播出，引发了强烈反响。此后，这部小说多次再版，销售几百万册，并在1991年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可以说，是读者的热爱成就了《平凡的世界》。
笔者认为，普通读者对于《平凡的世界》的热爱，并非完全出于“文学”理由，而是把它当作“引导人生”的书籍。
回顾一下普通读者，尤其是学生群体的读后感，第一高频词就是“奋斗”。在这里，需要引入一个概念，即“成长小说”。其起源于德国，对西方近代文学题材影响很大，后来成为欧美文学中颇为重要的一个类型。比如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描写了主人公科波菲尔成长中的迷失、消沉以及努力、奋斗，最终走出了阴霾。从这个意义上讲，《平凡的世界》也是一部“成长小说”，它着重刻画的人物是农村青年孙少平，写他在生活的重重磨难中逐渐成长，最终找到人生目标与生命价值。这样的内容和结构符合“成长小说”的模式。
锁定这一特点，我们就不难理解，这本书为什么会受到大众的青睐。与其说读者是被路遥的文学水准打动，不如说他们是被小说中孙少平、孙少安等人物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奋斗”故事所激励。这种“励志型”读法之所以能在小说出版多年之后仍然势头不衰，与我国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到现在的社会转型息息相关：经济迅猛发展，城镇化进程加快，农村青年渴望到城市发展……《平凡的世界》描绘了身处农村的年轻人积极进取、努力奋斗的发展图景，带给无数身处奋斗过程中的人们以希望。
用“诗意与浪漫”形容孙少平的成长历程及精神价值，也许会让人感到诧异。他的一生坎坷相随，怎么能用“诗意与浪漫”来形容呢？但在小说中，路遥恰恰用浪漫主义手法赋予孙少平困境中的成长以独特的诗意呈现：孙少平在苦难中获得了成长，锤炼了意志；不断的成长和锤炼，让他意识到生命的价值与尊严；书籍，成为他的成长引路人。
孙少平的人生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他不仅没有被击倒，反而实现了逆境中的成长。生活贫困导致的自卑，极力想摆脱的人生困境，锤炼了他的意志，使他迅速成熟起来。“初恋失败”以及“打架事件”之后，他完成了关于第一次自我教育，获得了重要认知——“在最平常的事情中都可以显示出一个人的伟大人格来”。困境的“土壤”中开出了担当的“蔷薇”，这是路遥用浪漫主义手法馈赠给孙少平的诗意和温暖。
小说的第二部、第三部，依然重点刻画了孙少平经历的“困境”，每种困境都那么沉重，他不仅不躲避，反而主动相迎。寒门子弟收获了可贵的精神价值——心忧天下且自立自强。从毅然决然地走出家乡，到身体被石块磨得血肉模糊，再到煤矿下英勇救助他人，前后四年时光里，他在摸爬滚打中一步步成长。小说结尾，孙少平迎来了真正的成熟，主动做出了人生道路的选择——放弃了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回到矿区。
面对孙少平“平凡而伟大”的人生历程，你会不会在赞叹的同时又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是天生强悍吗？他灵魂飞翔的助燃剂是什么呢？毫无疑问，答案就是“书籍”。
“成长小说”中的主人公往往都有人生导师，对于孙少平而言，书籍就是他成长的导师。书籍开阔了他的视野，治愈了他的苦闷。阅读让他意识到饥饿和困境并不只是折磨人的，艰辛和困苦也可以是成就辉煌人生的途径。书籍不仅成为他瞭望世界的窗口，也在持续激发他的斗志。一个人可以依靠精神活动直接对抗具体的困境，这又是路遥用浪漫主义手法馈赠给孙少平的别样“诗意”。
正如路遥所言，如果“我们曾真诚而充满激情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竭尽全力地劳动过，并不计代价地将自己的血汗献给了不死的人类之树”，那么无论是孙少平，还是你我他，无论人生多么平凡，都总能寻找到诗意和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