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敬雪
云舒是一位扎实写作、厚积薄发的作家。小说集《K线人生》(中国言实出版社2022年3月出版)收入了她近年创作的《K线人生》《凌乱年》《朋友圈的硝烟》《亲爱的武汉》等中篇小说。这些小说以都市生活为底色,以金融界为背景,展现人们在大时代生活中的种种境遇。
云舒沉得住气。虽然参加工作后不久就进入河北作家班学习,但她并没有急于进行文学创作,而是埋头于金融业务。当她开始文学创作时,其阅历和人生体验自然而然地转化为写作素材,让她的小说创作从一开始就有较高水准,也让她有可能在小说创作道路上走得更远。
云舒的小说表达了对世间本然的执着追求,显示出一种可贵的文学品质。云舒对生活充满敬意与浓厚兴趣,她拒绝为了一种人为的概念去生硬地切割生活。她总是以谦卑的态度去探寻、理解生活于其中的世间。小说《凌乱年》曾获《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讲述了女行长章清溪凌乱的年关遭遇。章清溪在单位受到不公正待遇,与此同时夫妻感情也亮起了红灯。作者先不去评判谁是谁非,而是耐心地让人物倾诉,让读者充分了解发生在章清溪身边的故事,体味章清溪的喜怒哀乐。这样的叙事带来的不是强加的道德批判,而是内在的自发的精神检视。读者跟随人物体验了一种人生困境,会得出自己的判断,这是文学发生作用的正确路径。相反,那些外加的看似高调的批判常常是徒劳无功的。正因为云舒坚守了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她的小说才避免了虚假与浮华,成为一种有生命力、直抵人心的写作。
云舒的小说描绘了一幅多姿多彩的世间风景图。《K线人生》写了一场金融兼并案。夏阳集团老总高晓明成竹在胸志在必得,金石集团老总石老板气冲牛斗宁折不弯。作者并没有过多着墨于二者具体的争斗,而是侧重写了女行长章玉溪因退休引发的情绪波动,以及章玉溪的徒弟褚晓光的经历。通过点点滴滴的暗示,高晓明与石老板之间明争暗斗的火药味破纸而出。之所以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是因为作者对金融界的人和事太熟悉了,因此她笔下的细节真实生动、有质感,塑造的人物传神逼真、有感染力。在情节的虚构与生活的真实间,作者不动声色地呈现出生活本身的悲、喜、惊、忧。
云舒的小说写出了一种心理与客观事物之间相互缠绕的人生况味。云舒笔下的人物大多是具有高学历的知识分子,他们一般不存在因生存技能欠缺而导致的困境。他们受到的物的压迫,常常来自名利,《朋友圈的硝烟》《凌乱年》《K线人生》都有涉及。《青萍之末》中,晓萍的婆家侄子占着房子总是不还,最要命的是妹妹炒房竟然导致晓萍住的房子被法院查封。他们都是自己的亲戚,也确实都有难处,能怎么办?扯不断、理还乱。眼看房子没了,晓萍就要无家可归,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难过得一次次晕过去。昏厥是痛苦、无奈、煎熬所至,说到底也包含着一种善念与不忍。因为心底的善念与不忍,晓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同时婆家侄子和自家妹妹得以成长,最后重回她的身边。善念与不忍既是绵柔无力的,又是充满内在韧性的。它无力终结世间的心物缠绕,但它可以让人在心物缠绕的生活里获得喘息,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云舒的小说也表现出一种寻求创新与突破的努力。与平时惯用的女性视角不同,云舒在《羽翼》这篇小说中尝试着采用男性视角展开叙事,故事题材也从金融行业转换到大学校园。这个尝试是可喜的、值得肯定的。任何一个出色的作家,都不会满足于自己已有的创作成绩,都会不断向未知的领域和目标发起挑战。相信云舒能够稳步前进,写出更多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