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涵
《长大》(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3年9月出版)是一部饱含生命体验和充沛情感的成长小说,殷健灵用温婉细腻的文字刻画少女微妙复杂的心理,守护成长中的美好与善良,倾吐青春的迷茫与悸动,道出了成长中孩子们的心声。她把自己的文学天分和成长中的所有珍贵记忆,都投入了这个重要的文学讲述中。
从上小学到考取大学,从最纯粹的向往到天真的朦胧爱意,她几乎不加遮掩地摊开了成长路途上的每一片花田与草地。
总体上说,童年的眼睛是自然主义的眼睛。这种自然主义指的是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求内在的肌理。《长大》中有不少这样的自然主义看见,天真疑惑,不求甚解。《长大》是一只小小鸟的歌唱,却不易看见森林里美丽形影间的生物链、人性链。文学、戏剧乃至年轻的电影,有什么理由存在呢?因为它们总是试图描摹生命形影间的种种,总是宣布已经抵达的深度。文学至少是可以提醒的,向生活打个招呼。比如《长大》中的小小鸟,是那么希望在家里可以和和气气、和睦相处,不嫌弃、少指责,因为那是一个窝啊。小小鸟是在所有翅膀之下的,所有的翅膀护卫着它未来的飞翔。它不甚了解在天空中飞舞着的“大翅膀们”都已经有伤、有怨气,它们体力不支,它们需要喘口气。小小鸟张开小嘴微弱地叫喊,如果“大翅膀们”能看见那两只圆圆的眼睛,能听见它的呼吸,是会收缩些自己的“张力”的。儿童文学中这样的叫喊,是在和世界友好地打招呼。《长大》在打招呼,殷健灵在天真、认真地呼喊。
殷健灵在整个的成长讲述中,始终是一个穿着朴素少女裙的女孩,无一丝做作。她站在家门口,站在路两边,站在教室里,站在操场上,站在大人身前身后,站在内心纯净的那个年岁中,掏尽心里的角角落落,像是填写一份不能虚假的精神户口。
这是一本十分文艺的少女日记。初读文稿时,我想说:“你删除些描写和细节吧。”但是我忍住没说。如今再读,还是想说:“删除一点儿吧。”但我还是不会说。因为如果说出来,可能恰好暴露了自己的意识虚伪、审美狭隘。因为这正是她的少女日记般叙述的坦白和真切,为什么要上锁呢?真切没有什么是不恰当的,删除便是破坏。不能说真便是美,但《长大》里的真是美,是美的心、美的向往,是揣着美的行走和飞翔,是长大后的人写作少女故事的一个优美范例。
女孩子们读读,成长中的男孩子们也读读,看看来自美好女孩的期望和失望。
就天性而言,属于害羞型的殷健灵,这一次的长篇幅叙事,打开了天窗。小小鸟也是会飞的,飞得细腻却不甜腻,豪迈却仍女孩气。如果能稍微减去些文字中的哭泣和流泪,豪迈可以更盛。但也许不能减去,因为这是真实的少女日记。
一个人的文学写作,从头到尾都能有体面的水准,是在文学中栖身的体面。我是一直为此争取的。殷健灵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