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雅洁
在浙江舟山附近海域，有一艘名为“里斯本丸”的沉船。1942年10月，日本的“里斯本丸”号搭载英军战俘一千余人，从中国香港返回日本，途经舟山群岛附近海域被美军击中船尾沉没，三百多名英军战俘被当地渔民舍命救起。杨怡芬的长篇小说《海上繁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3年5月出版）就取材于这一真实历史事件，塑造了血肉丰满、有情有义的中国百姓形象，呈现了中英两国人民在战火中结下的深厚情谊。同时，小说还对侵略与抗争、生命与尊严等主题进行了理性思考。
翻开此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扉页上小林一茶的俳句——此世，如行在地狱之上凝视繁花。此句是对故事内容和思想的高度概括。“里斯本丸”又被称为“地狱航船”，因而俳句中的“地狱”不难理解，但是“繁花”的含义就需要读者去故事中一探究竟了。
小说由楔子和正文组成。楔子讲述了“我”和日本女友香织的异国恋情。正文讲述了“里斯本丸”沉船事件中约翰、约瑟夫、伊恩等战俘不同的命运走向，以及中国渔民奋力搭救战俘的善良、勇敢。小说设置了双线叙事结构，一条是“我”的视角，另一条是“里斯本丸”号的故事。两条线一为现在，一为过去；一为他者的视角，一为故事中的人。过去与现实交织，史实与虚构交织，既有战争的宏大叙事，也刻画了小人物的性格命运，展现出残酷战争中人性的美好和无私的大爱。
“繁花”指的是在战争中努力向善的人展现出的大爱大义。渔民祖祖辈辈秉持着“救人一命，天上一星”的信念，“只要你救过一个人，等你死后，你就会变成天上的星辰，永不坠落，在那里守护家人”。他们奉行的是最为朴素的道理：别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他们冒死救下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俘，这种大义使他们成为战俘们心上盛开的繁花。约翰在老年时重回岛上谢恩，他有了相伴一生的妻子，还有两个儿子，渔民们的善举和大爱如同繁花，在他的一生中长开不败。
战俘伊恩、肯特和凯文无疑是幸运的，他们被藏在礁石洞中，躲过了日军后续的上岛搜捕。作为劫后余生的三位幸存者，他们得到了渔民的善意款待，避开了日军的海上巡逻，还在中国各路抗日军民的护送下，联络上英国大使馆，从江西赣州出发，途经广西桂林，辗转去往重庆，最终平安返回英国伦敦。这些冒着各种危险帮助伊恩三人回到家乡的人，也成为他们艰难跋涉的路途中盛开的繁花。最终，三人通过电台的采访，向全世界揭露了日军的暴行，他们成为慰藉故去战俘的繁花。
小说用颇具特色的叙述手法，展现了战争中的人性之光，引发读者对战争、善恶、仇恨和爱的思考。作者并未着重写战争中的恶行，而是刻画了平凡人表现出的善良、勇敢、无私、大义与大爱。这些美好的品质在战争背景下显得更加珍贵，这些人性中的闪光点成为“地狱航船”上的战俘得以凝视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