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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千里寻师记

日期: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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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胡庆胜

每逢教师节,我都格外思念我的高中老师朱元池。

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朱老师被分配到我所在的高中教语文。他是福建人,身体微微发福,宽大平展的额头给人以威严感,聪睿的眼睛洋溢着浅浅的笑意,我们对这位操着南方口音的老师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听朱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他旁征博引、深入浅出、娓娓道来,让我们如饮甘霖。记得在讲《曹刿论战》时,有一句“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朱老师从讲台上跳下来又跳回去,然后手扶讲台举目远望。他模仿文中曹刿的动作神态,那么逼真传神,让我们如临其境。还有一次讲解“推敲”这个词,他从唐代诗人贾岛讲起,绘声绘色地延展出一个故事。我们以前只知道死背课文、硬搬词句,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枯燥艰涩的古文,被朱老师讲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每天我们都等着盼着上朱老师的语文课。一个学期下来,我们班的语文成绩刷新了纪录。

印象最深的是朱老师的作文课。他把议论文和记叙文的体裁、写法等基本知识教给我们,为我们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我从小对文科感兴趣,加上朱老师的悉心教导,几乎每篇作文都成了班里的范文,时间一长,居然引起不少同学嫉妒。

高中生活很快结束了。那时候上大学必须经过推荐,对我们这些农家子弟来说,高中毕业就等于是“天花板”了。毕业离校那天,我们去跟老师们告别。朱老师特意走到我面前,两眼久久地看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庆胜同学,再见了……”我走出好远,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惋惜之情。

在回乡务农的日子里,我一直渴望着重进校门深造,但又苦于没有人推荐。在极度的困顿和苦闷中,我想到了朱老师,一是想向老师倾诉心中的忧闷,二是想听听老师的建议。于是,我一连给朱老师写了两封信,信发出后又非常自责,心想老师那么忙,我已经毕业两三年了,他还记得我吗?想不到,朱老师很快回了信,对我进行了热情的鼓励。我暗下决心,为了朱老师我也不能停顿、不能懈怠。

这两封回信我一直珍藏至今,40余年过去,读来仍会泪流不止。

经过努力,我终于有机会继续深造。参加工作后,我总在想,是朱老师把我领进了文字工作的殿堂,我特别想和朱老师见上一面,哪怕只说上一句“谢谢”。遗憾的是,朱老师已经在上世纪70年代末调回福建,我只打听到他的原籍是仙游,但并不知道他调到哪里工作,更不要说通信地址和电话了。

1987年春,我在福州参加会议。会议间隙,我请了一天假,专程到仙游寻访朱老师。凭着猜测,我觉得朱老师应该在教育部门供职,于是到县教育局和县城的几所学校咨询,可惜均无收获。

时间一年年过去,我寻访朱老师的想法始终没有放弃。但凡到福建出差或开会,都不放过寻访的机会。2017年冬,经过多方查询,终于在仙游县找到了几位叫朱元池的人。我通过电话一一确认,最后,终于找到了朱老师的家人。遗憾的是,朱老师已于2010年仙逝了。电话那边是朱老师的长子,他十分动情地说:父亲在世时经常说起他在河北任教时的难忘时光,说起他记忆中的一些学生。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在千里之外一直在寻找他。父亲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他一定感到非常欣慰。其实,我心里十分惭愧,有遗憾,更有自责。我朝仙游的方向深深鞠了三个躬——师恩如海,衔草难报!

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快到了,它不仅仅是躬耕教坛的园丁们的节日,更应该是莘莘学子感念师恩的节日。在这个书香洋溢的日子里,我们不能仅限于为老师送上一束鲜花,更重要的是唤醒天下学子对恩师的美好记忆,让中华民族尊师重教、敬贤爱才的优良传统生生不息、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