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洋
人类历史已经进入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对于人类文明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方，许多人心中充满疑虑。北京大学教授何怀宏的著作《文明的两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年7月出版），可谓是一本解疑释惑之书。
何怀宏以伦理学、人生哲学和社会史领域的研究见长，近年来一直在思考人类文明的历史与命运。他在这部书里集中探讨人类文明的两端，即文明诞生之初的开端和历经一万余年发展之后的现代一端。与此相对应，全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重在叙述文明形成和发展的初始动因，考察信仰和价值观在社会演进中所起的作用。下编则通过反思文明所取得的成就，尤其是分析近代以来科学技术迅猛发展之下的成败得失，进而剖析现代文明的性质和特点，聚焦价值的转换和趋同，探究人类文明将遇到的挑战和危机，预测它可能的走向。
何谓文明？这是探讨文明问题首先需要廓清的概念，也是本书立论的逻辑起点。“文明”一词并非舶来品，在《周易》的卦辞中就多次出现，如“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意指一个人内心光明，具有明澈、智慧的德行。而在何怀宏看来，文明，就是一定数量的人们，具有一定的可以持久固定群居的物质生活基础，形成或正在走向一定的政治秩序，具有一定的精神生活形态的人类开化状态。
由此出发，何怀宏将文明的要素一分为三：一为物质文明，包括劳动的分工、稳定的物质生活来源和剩余收益，以及相当规模的聚居地；二为政治文明，包括国家或国家的雏形；三为精神文明，不仅有人的内心生活，还有精神的外在形态和成果，包括文字、口头语言、比较稳定的价值观念等。具备以上三条，方可称之为“文明”。
物质是基础，政治是关键，价值是主导。从这三个方面对中华文明进行探源考察，书中得出的结论令人耳目一新，姑且称之为“两个一半，三重文明”。以公元2000年为标尺往前追溯一万年，正是农业文明滥觞之时，“三皇时代”的传说印证了它的印迹，彭头山文化、裴李岗文化、磁山文化等考古发现也不断丰富着后人对它的认知。一万年的一半，即五千年前，政治文明有了雏形，出现了文字、都市、阶级分化和比较完善的国家形态，传说中的“五帝时代”勾勒出大致轮廓，伴随着部族之间的争斗，到夏商周三代，国家形态更趋完备。在殷墟发现的甲骨文，二里头遗址出土的卜骨，以及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具、青铜树、金杖，皆为明证。五千年的一半，即约两千五百年前，精神文明光芒万丈，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儒道法墨四家各领风骚，纵横家、兵家、农家、方术家等亦各有建树。
当时间的指针轻轻划过近代的场域，科技飞跃式发展所带来的辉煌成就令人震撼，但整个人类文明也面临着极大挑战。人的智能飞升而德能却出现滑坡，物质条件不断进步而人文精神却面临失落，人的控物能力极大提升而自控能力却不进反退。这样是否会对人类的未来造成威胁？何怀宏的观点是，打通东西方思想史上各家各派思想碰撞交流的桥梁，在对各方观点的比较互鉴之中，找到解决困扰人类文明长远进步的最佳方案。
从人类文明诞生之初到现代科技飞速发展的当下，这两端之间历时超过一万年。虽说无比璀璨，却只是人类历史的数百分之一，在“地球时间”中只是一刹那，在“宇宙时间”中更是微乎其微。看到了人类的渺小，才会对宇宙对人生产生敬畏之情，而不会沾沾自喜于对物质的占有和扩张。该书呼吁我们重新关注人性，追求崇高的精神信仰和简朴的生活方式。或许，这才是人类文明得以延续并不断发展的一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