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兵
《在历史中寻找美：旧时风物》（上海文艺出版社2022年6月出版）是文学大师沈从文关于古代文物研究的随笔集。全书主要从玉器、陶瓷、铜镜、锦绣、服饰和民俗艺术的历史演进等方面，探讨不同时代的文物风貌，生动呈现古今器物的熠熠光彩。
该书开篇围绕以什么样的态度进行文物研究展开话题。沈从文历来主张对古代文物的探究，不能简单停留在查阅文献和浏览历史图片上。结合考古实物，两相对比进行综合研判，方是开展文物研究工作的应有之义。作为多年研究文物古籍的学者，沈从文很早就提出不能“把自己束缚在一种狭小孤立范围中进行研究”的观点，倡导考古工作者不光要有蓬勃的热情，还要有宏阔的视野，力求把静谧的文物放置于鲜活的历史大背景下，去审视考量，方能展现旧时风物内在的气韵和光华。他说，历史在变，文物也在变，唯有把二者当成一个整体，才能真正品出古文物的长久价值。
中国文物博大精深，沈从文以瓷器为旧时风物的代表，力图以点带面揭示出中国文物的丰富镜像。抚今追昔，中国瓷器走过了一段不平凡的历程。新中国成立后，沈从文十分关注现代瓷器发展，当他深入瓷都景德镇，看到一些失传多年的制瓷工艺，相继被能工巧匠成功激活时，心中甚感欣慰。他希望本着“古为今用”的原则，让中国瓷器的传统技艺，造福于经济社会发展，以此提升中国建筑的文化内涵。沈从文还建言，要多吸取古代文物在设计、制作、造型中的优秀技法，从诸如雕漆法、堆釉法等方面入手，积极探寻现代制漆业、少数民族染布业发展的新路径，使以中国瓷器为代表的旧时风物，能在更广范围内得到最大限度的传承与创新。
在沈从文看来，另一个最能代表旧时风物的，当属历朝历代的服饰。作为研究中国服饰的行家，沈从文在这方面颇有发言权。书中，他从商周一路写到清末，将古代社会各阶层的穿衣打扮，逐一梳理。从麻、布、绸等衣料的选用，到衣冠、佩剑、香囊的佩戴，再到款式、色彩、纹饰的搭配，不但男女有别，不同地位、不同身份的人们，在着装上也都存在差异。此外，每个朝代都有各自的流行服饰和流行颜色。汉代时，就有一些女子为了美观，开始选用假发。那些丰富的想象力和别出心裁的创意，满足了人们对美的向往，也充分彰显出中国古人在穿着打扮上的智慧。
在全书有限的篇幅里，沈从文还把他对文物的鉴赏心得、对美的感悟，悉数化为流畅而不失严谨的文字，由衷表达对中国文物的喜爱。他以一个文学家的细致敏锐，掘开历史的表层，并以一个文物学者的睿智，从平民百姓最关心的烟火生活谈起，从中捞取闪光的历史遗珠，用他美的眼光，发掘旧时风物的独特韵致。作为在历史中追寻美的研究者，沈从文的这本随笔集，不单写出了旧时风物沧桑巨变的根由，展现了大时代的发展脉络，还把他对中国文物执着的爱恋，书写得那么隐秘而动人。
旧时风物因美而生辉。循着沈从文的传神刻画，穿行于古老的历史天空，中国文物浩大的人文之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