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颐
如果说人生是旅途，那么，在作家张抗抗的人生中，文学就是旅途上最美的风景。《乌镇的倒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4月出版）收录了她从2000年至2022年的散文代表作，包括《白色大鸟》《苏醒中的母亲》《石砌的史书》《西拉沐伦河漂流》《乌镇的倒影》《鸣沙山听沙》等。作者用优美又富有思辨的语言，描述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在对景、物、人、事的刻画中，渗透着对美好人性的向往。这些文章与其小说形成“互文”，笔致飘逸，淡远雅致，呈现出哲思深邃、意味隽永的艺术特色。
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向读者娓娓道出她对自然、生命和世界的看法。她笔下的故乡除了绮丽多姿的景色，更有温婉善良的亲人，情景交融中饱含对故乡的眷恋。对诸多文坛名家的独到观察和见解，则展现出文人相亲的真挚情谊。
以《乌镇的倒影》命名这部散文集，除了文字的美意流传，也较好地概括了文集的主旨。该书基本由写景、写人两部分构成。景中有人，作者以自身视角描摹山川景物，景物中蕴藏着当地的人文景观；人也是风景，透过深情的回忆，见证了在漫漫长路上跋涉的人们，每个人都在谱写自己的图画。
作者以婉约的文笔描述乌镇的风情。她写水乡古镇的石桥、长街、老屋、木船，写黛瓦白墙的屋、临河而开的旧木窗，写被石桥拦成一截一截的河水。而“倒影”有着双重内涵，既是归属于水的风景意象，更是乌镇养育的孩子——木心先生。张抗抗说：“木心的文字，是绘画的倒影；木心的绘画，是文学的倒影。”
张抗抗祖籍广东新会，1950年出生于浙江杭州，19岁赴北大荒农场，中年以后居留北京。这条长长的线是她的人生地理节点。南方与北方，都是她的故园。张抗抗的散文韵致就在南北之间切换，融合着两者之长。
“西湖离我渐行渐远，却又是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地挥之不去。”《西湖杨公堤随想》是张抗抗对杭州现状与未来的感怀。而《西湖记忆（三则）》中，阮公墩、上天竺、宝石山，满载的都是童年回忆。还有《下渚湖湿地探幽》《重识钱江潮》《云和梯田》《松阳探秘》《宛若剡溪》《仰视缙云》……西湖、杭州乃至浙江的山水花草、白云苍狗尽在她的笔下，“水是水袖的水，波是眼波的波”，谁能不忆江南？
景随意转，意伴景生。她写北国风光的散文，厚重大气。《红松擎天》，林都伊春多树、多雪，冬季满山白雪，夏季绿叶繁茂。《天边草原芍药谷》，丘陵草浪划出舒缓的弧线，在无垠的草原深处，蛰伏着大面积的野生芍药，壮观动人。《石砌的史书》《金上京镜像》《大青山冰臼》《西拉沐伦河漂流》《鸣沙山听沙》……在东北、西北、华北的亭亭白桦、悠悠碧空间，书写着悠久历史和厚重文化。
“外婆早已不在了，但还是常回德清去。”张抗抗写外婆、写母亲、写家人给予她的爱与教诲，正是这些赋予了她平和乐观的心态，使得心灵有了坚实的内核。冰心、萧乾、汪曾祺、冯骥才、谢泉铭……师友的哺育，浇灌文学之花，惠泽世人。散文集分为六辑：我行、我醉、我爱、我敬、我悟、我见。风景与人，皆给她感悟，人生至此，渐得圆满。
该书是一部散文集。但张抗抗还是小说家。《北极光》《隐形伴侣》《赤彤丹朱》《作女》……张抗抗的小说立足女性视角，同时超越性别意识，既有个体对社会、人生和自然的审美，也有作为群体对一代人命运的追问与思索。这部散文集体现了张抗抗小说创作的本源与变化。
散文是生活本身，而小说是对生活的提炼。无论散文还是小说，张抗抗的文学，是生活的倒影；张抗抗的生活，是文学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