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叶
在中国,现代意义的童年书写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结果,“人”的发现和“儿童”的发现使得童年成为文学的宏大主题和叙事策略,儿童视角、儿童形象、童年生活作为新的文学元素被一代又一代作家所重视,更有视“童年”为美学原点的文学类型——儿童文学的兴起。
童年是现代个体写作的重要内容,而不独是儿童文学的专利。有趣的是,当作家选择把个人的童年经验作为书写对象时,儿童文学与成人文学的界限立即变得模糊起来,尤其是随着现代童年观的普及,当儿童的主体性价值被充分认知,回忆性童年书写无论是以小说形式还是以散文形式呈现,二分法的儿童文学与成人文学的类型划分不再有效。在回忆性童年书写中,作家专注于个体经验,因每个人都是从童年走过来的,每个人都曾经是儿童,童年作为共通的生命体验便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彰显,“为儿童所写”与“为自己所写”合二为一。这正是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童年中国书系”的魅力所在。
“童年中国书系”是儿童文学场域下的写作,儿童文学作为一种思维方式主导着这套书的写作——它要求作家在写作中有充分的对话意识,要求作家突破僵化的成人思维,充分理解童年的主体性作用,自觉唤醒童年记忆和童年特有的生命感觉,进而发现一个生机盎然的“新”的童年。这种“儿童文学意识”不应成为创作者的束缚,恰恰相反,儿童文学作为一种方法将有助于作家更充分地打开经验,写出视野开阔、展现童年生活应有的鲜活质地且富有思想张力和艺术张力的好文章来。
回忆性童年书写是一个“回过头来思想”的过程,是对已然事件的重构,是历史视域与当下视域的融合,是今天的“我”与昨天的“我”的对话,是今天的思想观念、情感诉求对从前生活的照见。那么,对创作主体而言,当他意识到儿童视角是理解世界的方式之一,自觉将童年视为一种思想资源,把童年放在更宏阔的文化背景中去考量,他就有可能将个人记忆转化为参与未来构想的艺术表达,从而经由写作安顿漂泊的灵魂,并给予今天的孩子以生命启示。
从儿童读者维度来讨论,阅读的过程即今天的童年和从前的童年的对话,这种历时性童年对话关系,极其有效地架起了代际桥梁,让今天的孩子看到父辈祖辈的童年。由于现代中国发生了时代巨变,今天的童年景象迥异于从前,代际沟通和文化传承也就变得尤其重要,因此,这种阅读也是文化意义上的“寻根”之旅。在童年这一共通的生命体验上,这种沟通往往卓有成效而又感人至深。那种贴近土地和自然并有着浓厚的传统人伦氛围的童年,那种虽艰难困苦却质朴坚忍的生活状态,对今天的孩子来说已然是一种传奇,其陌生化效应亦可在客观上吸引今天的读者。历史童年景象以亲切的代际沟通方式,以各种具有情感渗透力的故事,启发今天的孩子如何保持真纯的天性、如何重建人与自然以及人与传统文化的关系。
童年并非外在物,它恰恰是我们自身。“童年”与“文学”的联结保存了我们文化中最本原、最生动亦最具精神内涵的一部分。它信赖回忆、梦想和未来,信赖一切自然物,信赖孩子蓬勃的生命力。它提供了另一种生命的景观,并使我们反省人类文明的现有状态。“童年中国书系”在这些方面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如何使儿童文学真正成为“落地”的文学,是我们今后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