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连辉
清风徐徐催草绿,明月悠悠思亲浓。母亲百日祭前夕,我赶回家乡。山野春色依旧,然而,却再也寻不到慈祥的母亲了。
母亲走了,我的根也断了。离开故乡的游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知飘向何方……我们母子俩生命结缘跨越一个甲子。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是慈祥的长者形象,至善至柔。小学入学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妈,我回来了……”夕阳西下,炊烟袅袅,母亲弯腰在灶台前拉风箱烧火做饭的情景记忆犹新。
母亲的牵挂是故乡的魂。小学毕业后,我考入迁安一中。每次回家,母亲都将浓浓的母爱融入我喜欢吃的包子、饺子、油条中。那个年代,清贫家庭能吃上一顿细粮非常不易,母亲宁可一个月不吃细粮,也要等我回家吃。亲戚送给她的水果、蛋糕,为了让我吃一口她经常留坏了。考入大学离开故乡,父子书信往来频繁,浓浓的母爱渗透在父亲的字里行间。为了供我读书,一年四季,年迈的母亲不辞辛苦喂猪、养鸡。每次离开老屋,母亲拿出一卷又一卷用布包裹着的零钱塞给我,那是她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积蓄。
工作后,每次走在回乡的小路上,远远就望见母亲矮小的身影在村西口徘徊。寒冬,为了等小儿归来,母亲竟在风中站了一个下午。离开故乡时,我留下车费后,掏干身上所有的钱塞给母亲,但她却一分也舍不得花,宁可喝粥就咸菜,也舍不得买一块豆腐吃。每次离开老宅,八十多岁的母亲总要跟在后边相送,怎么劝她也不回去,有时甚至一直跟到邻村汽车站站牌下。每当客车启动时,看到母亲蹒跚的身影,不禁热泪直流……
2017年清明,母亲最后送我离开故乡。那年夏天,我患失眠久治不愈,母亲知道后心急如焚,突发脑梗。自此,母亲不会再牵挂小儿了,每次回乡只会坐在炕上看着小儿痴痴地笑,留给小儿的却是心灵深处的痛……尽管父亲走了,母亲痴了,自己饱尝人生痛苦,但回乡的脚步从不停歇,因为母亲在,家就在;母亲在,根就在;母亲在,故乡魂就在。
母亲天赐高寿,一辈子却充满悲情。童年、少年饱经战乱,失去亲人的打击接踵而至,我不知母亲是如何走出哀痛的。生命的最后五年,母亲饱受脑梗与阿尔茨海默病折磨,失去了有尊严有质量的生活。母亲患病前对小儿寄托很大希望,相信小儿能给自己带来幸福。惭愧的是,小儿倾尽心力却无法保障她晚年的幸福生活。
母亲百日祭这天,天气晴朗。扫完墓,我一个人回到老宅,无意间发现了一只黄蝴蝶。院子里没有鲜花,连一片绿叶也没有,黄蝴蝶一会儿落在石头上,一会儿停在地上,一会儿翩翩起舞,就是不肯飞出院子。那蝴蝶个头儿不算大,颜色素朴,莫非是母亲知道我回老屋来陪我吗?我在庭院足足站了一个小时,凝视着黄蝴蝶,默默说着心里话。三天后,我再次回到老屋,在北院又看到一只黄蝴蝶,与那天的非常相似。我站在院子中间,黄蝴蝶上下飞舞,很长时间也不肯停下来……我颇感奇怪,相信这是母亲给我传递的讯息:放下遗憾,过好余生。
请父母放心,我会呵护好自己的身体,守住阳光,纵使未如柳树漫天飞絮,也要做一根秀拔凌霄的楠竹,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