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宪亮
春时，滹沱河畔诗意最浓。“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闹”字，应是最准确的描述吧。显然，“闹”的不仅是枝头红杏。一行行绿柳，新叶初成，随风婀娜，将一袭春光摇曳出万种风情，也装扮出一团团、一缕缕如烟新翠。桃花早已过了盛开期，许多花瓣显出打蔫发皱的败迹，没有了盛开时的饱满与舒展。
桃花之后，最醒目的当属亭亭玉立、清丽脱俗的西府海棠了。花约百十棵，高达丈余，疏密相连，俨然一片海棠林。海棠正艳，一粒粒含苞待放的花蕾，娇艳洁净，鲜红欲滴。已绽开的，则粉红相间，清灵动人。一丛丛浓密的枝头上，有红蕾、粉花、绿叶，树头组成了冠，连成了片，合成了美的精灵，摄人心魄，反倒应了欧阳修那几句词：“百花次第争先出。惟有海棠梨第一。深浅拂，天生红粉真无匹。”
更扎眼的还有花团锦簇的樱花。很多人觉得，樱花只能在书里看到，既罕见，又名贵。极有名气的，莫过于武汉大学的樱花。时下，樱花广植，就连马路边，都栽得成行成片了。樱花盛开，确是恣肆灿烂，美艳动人，只看树下那排队拍照的男女，便是最好的明证了。
樱花树旁的松林里，有一群京剧票友在唱戏。一个看上去年逾花甲的女人，穿一袭紫色镶花旗袍，端立在话筒前，正格外投入地演唱一段《贵妃醉酒》。这段戏极难唱，那女人却唱得字正腔圆、百转千回，手势动作优美到位，想来，该是专业院团退休的演员。旁边伴奏的乐队里，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摇头晃脑、神情陶醉地拉着京胡，细看，正是部队里的老首长。人生起落沉浮，老首长始终保持着淡泊心态。
忽然，产生了一种神游物外的感觉。身边乘坐轮椅的老人，几十年前，也曾是目光新奇的婴儿，被母亲当作宝贝一样宠着、爱着。几十年过去，他已衰老，坐进了轮椅，被相携相伴了一生的人推着，走向人生的终点。如今被母亲推着的婴儿，几十年后，也会和老人一样，经历风烛微光。那一对对青春芳华的情侣，则塑造着小推车里婴儿的明天、轮椅里老人的昨天。想必，由生至死，虽经历不同，却殊途同归，无可抗拒了。
花前月下，人来人往。细想，究竟有几人因落花而伤春、因岁月而感怀呢？花落了，却绽放了固有的精彩绚丽；叶枯了，却展示了自身的浓郁葱茏。早春也好，暮春也罢，花草树木用生命的颜色，将庞大的世界装点得五彩缤纷。人生，何尝不是如此。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每个人不同的经历，造就了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如果世界始终繁花似锦，每个生命永远青春年少，那该多乏味、多无趣呀。难怪元杂剧的奠基人关汉卿曾感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英国著名作家莎士比亚也深有同感，他说：“在时间的大钟上，只有两个字——现在。”看来，时光的分量，在古今中外，都显得格外沉重。
桃花残落后，海棠、樱花与丁香却开得正艳。富贵的牡丹，也蓄势待发，似乎立刻就能浓艳登场了。随着时间推移、季节更替，所有明媚繁华、姹紫嫣红，终将芳菲散尽、落花成泥。待到秋风起，寒霜降，绿叶枯黄，在秋风里悄然飘落，复归泥土。虽说来年春至，花会再开，叶会重生，可惜，这花绝非去年的蓓蕾，树也不再是昔日浓荫了。正所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看来，花开花落，皆是风景；痛苦快乐，俱是人生。只要来到这世界，便置身于美好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