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宁
在山东曲阜孔庙东侧,有一座衍圣公府,俗称“孔府”。“衍圣公”乃孔子嫡长子孙的世袭封号。北宋至和二年,也就是1055年,宋仁宗赐给孔子第四十五代孙孔宗愿“衍圣公”封号。随后,这一封号子孙相继,承袭了三十余代,历时880年。
衍圣公府属于典型的官衙与内宅合一的建筑群,是前衙后宅的建筑布局。衙署与内宅之间,被一道门隔开,此门称“内宅门”,是衍圣公进出的必经之路。在宅与衙分界处的内宅门里,有一堵照壁,上面绘着一幅彩色壁画,即著名的孔氏《戒贪图》。
《戒贪图》上,醒目地勾勒着一种特殊动物,从形态上看,那动物牛蹄、龙麟、狮尾,酷似麒麟,但又不尽相同。它便是传说中的另类神兽公式,它不吃五谷杂粮,专吃金银财宝,并且贪得无厌。在《戒贪图》中,这神兽狂奔于彩云之间,无所顾忌地占有着各式宝物,但仍不满足,目光死死地盯着太阳,张着大口妄图将太阳吞入腹中,可谓野心勃勃、欲壑难平。可悲的是,它最后吞日不成,终因贪得太多,葬身大海。
孔子是古代伟大的思想家与教育家,一生希望建立理想的社会秩序。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人士历来重视廉政建设,讲究“为政以德”。孔子后裔依旧遵守着这些规范,因此,孔氏家族中出现了很多德才兼备的政治人才,他们为官清廉,秉公执法,成为后世典范。可惜,也有一些不守规矩的角色。
孔子第六十一代孙孔弘绪,3岁丧父,8岁时祖父孔彦缙去世,由母亲王氏抚养长大,1455年冬袭封爵位。当时,明代宗见弘绪还梳着儿童发髫,命宫人把他的头发剃掉,并让他保存好交给母亲保管。这是皇帝对孔弘绪的期望,希望通过这个成人礼,使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并好好读书,成为国之栋梁。同时,还赐其玉带及“谨礼崇德”金印等。明代宗看其年纪尚幼,恐有什么闪失,又下敕书,告诫他要“钦承祖德,聿体朕怀,修身谨行,以孝悌为先,力学亲贤,以诗礼为本”。
此后,孔弘绪谨遵教诲,刻苦读书,承袭孔氏家族门风。成年后,娶大学士李贤之女为妻。遗憾的是,因生长环境优越,再加上岳父身为大学士,有权有势,孔弘绪不知不觉中便忘乎所以,没能把持住自己,把祖宗教诲、皇帝重托统统抛在脑后,很快酿成了大祸,惹得朝中不满。
据《明史》记载:“弘绪少贵,又恃妇翁大学士李贤,多过举。成化五年被劾,按治,夺爵为庶人,令其弟弘泰袭。”王世贞所著《皇明奇事述》也说:“成化丙戌三月癸卯,衍圣公孔弘绪……勒杀无辜四人,法当斩。诏以宣圣故,削爵为民,以弟弘泰代。”
孔弘绪就这样被削去了爵位。1503年,55岁的孔弘绪在忏悔中病逝。后来,孔府特意请工匠绘制了这幅《戒贪图》,还立下家规:每当衍圣公从内宅出来,路过照壁时,跟班的差人必须高喊戒贪的警语,实则是提醒衍圣公,一定要以德为本,保持清廉俭朴的形象。《戒贪图》作为家族正心、修身的家训,正告子孙切不可贪婪、纵欲。
《韩非子》中说:“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道德经》也说:“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品读古人教诲,再与现实生活相对照,的确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