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椐子,在眼前晃动着,现出油光锃亮的暖色。虽说在农具中,它小得不起眼,却磨砺出独特的光芒。其实,所谓的绳椐子不过是一根枝丫,绳子如身,椐子是头。尽管本是一段树枝,被人砍下后锯短、削尖、熏烤,直到树皮脱落,一对“羊角”被强力弯曲合拢,系上绳子,便成了上好的农具。
轻轻地,把绳椐子铺在山坡地垄,再把一抱抱庄稼秸秆山柴放在上边,抓起绳子穿过椐子用力拉,三下五下,越拉越紧,松散的山柴越勒越实。最后,嘴里“嗨嗨”地铆着劲儿,拉到极限,才把绳子打结,套在木椐子的尖头上。
山柴捆得结实,即使再重再高也会形成一体,偶尔不慎滚几下,也不会散架。蹲下身子,顺着山势背起它,一路安然无恙。到家,只要轻轻一拉,椐子上的绳子,就会顺利地开套儿了。
绳椐子,季季使用,承担了强大的拉力。甭问,选择哪种树枝制作,就格外要紧了。杨柳、椿树材质软,只有那些桑树或者蒙古栎等硬杂木才好。庄稼人不仅要有力气,还得有顺手的家什。一个农家如果没有一条好扁担,没有几件好农具,往往出力不出活儿。用绳椐子捆柴火,在半路上散架,准会遭人笑话。无非调笑他“怂包”“瘸驴拉破磨”,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庄稼把式”。
虽说绳椐子算不上大农具,却没有哪个庄稼汉会轻视它。进山砍柴时,务必留心,一旦发现合适的树枝,准会据为己有。回到家里精心截断,仔细熏烤,削剥光滑。有心的人还会把它的尖削得略翘,这样更有利于套住绳子,捆扎结实。
家住西山,树木众多,堪做绳椐子的林木资源丰富。老辈做的绳椐子,个个结实,细致灵透。祖父看中了蒙古栎,树枝很细时,他逐一削断;枝丫柔软时,又被弯成“里紧外松”的形状,用细绳把它们拴在一起。经过一季,冬天落叶后枝丫完全木质化了,再砍下它们,做成绳椐子。砍的季节晚,材质坚硬,又省却了熏烤扭曲的经历,那些绳椐子个个儿结实。它们浸透了祖辈的汗水,都磨得有了包浆。绳子断了多少条,它们都没开裂。看来,上好的手艺,确实堪称宝贵的财富。
古书上说,椐是一种小树,枝节肿大。其实,枝节肿大的小树,大多属于灌木,木质坚硬,用它们做椐子,肯定合适。燕山一带,称这种农具为“绳椐子”,太行一带则喊它“勒头”,称谓不同,功用却一致。软绵绵的绳子和硬邦邦的木头相结合,把两种物件的长处归拢起来,便有了束缚他物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