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晶晶 刘洁琳
儿童文学作家贾为出生在安新县三台镇，《起飞，大鸟》（中信出版集团2022年5月出版）是她以白洋淀为背景创作的童话作品。作者以孩子的视角描绘了20世纪80年代淀区的生活风情，通过《起飞，大鸟》《爷爷船》《蝴蝶杯》三个充满想象的奇妙故事，写出生活中的善与美、暖与爱，具有鲜明的地域性与时代性。
作者善于运用充满童心童趣的比喻，常常在儿童熟悉的事物中展开想象、建立关联。比如村西头的古塔“像极了过年时蒸的宝塔馒头”，鸟太太小小尖尖的脚像“苇叶包的粽子”，西天的夕阳像“甜滋滋的大橘子”，夕阳下的淀水像“橘子汁”……这是属于孩子的天真烂漫，源于作者的天性和本真，想象与她心底的真情连接在一起。
作者从事儿童教育工作十多年，熟悉儿童的喜好和阅读习惯。写作时，作者常用短句和叠词，辅以生动的对话，阅读起来既亲切又充满韵律。“太太瘦精精、笑眯眯的，穿着青色斜襟大褂，空荡荡的。”“白洋淀水蓝亮亮的，淀里插着芦苇的毛茸茸的小岛、亮着一豆豆灯火的小村子……”大量诗性质地的文字，轻柔浪漫，没有说教和规训，营造了感性且美好的抒情氛围。《爷爷船》中写道：“爷爷人称‘老弯’。他排了一辈子的船，总是弯着腰，弯着脖子，弯着手指头。他会用指甲盖儿在木板上画出弯弯的道子，扶着墨斗子的头，拉弯墨线一甩，弹出一个带弧度的磨痕。”整段描写围绕一个“弯”字展开，既有音律的循环往复，又极具形象性，显示出作者精巧的炼字功夫。“弯”既是动词也是形容词，还是名词，爷爷“弯”在白洋淀边排船劳作，小渔在爷爷的“弯儿”上骑骆驼、“弯儿”下钻山洞。“弯”与“直”相对，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面对岁月的从容不争，一个“弯”字凝结着小渔对爷爷的爱，凝结着爷爷辛勤的生活，生动地刻画出勤劳朴实的白洋淀边排船匠人的形象，展现了白洋淀边岁月静好的生活。
作者的语言不仅凝练、富有诗性，还具有色彩美。作者再现白洋淀景物时使用了大量色彩斑斓的词语。如时而红亮亮、时而金灿灿的芦花，时而蓝亮亮、时而绿莹莹的淀水，青青的苇叶、青青的瓦片，雪白色的大鸟、月白色的猫，绿色的风、橘色的火焰……为读者铺展开充满油画质感、明亮绚烂的白洋淀风景图。
作者抓住了许多人童年中共有的隔辈亲的经验，着力表现小渔和奶奶、爷爷之间的温暖亲情，从而引发读者的共情。《起飞，大鸟》中的小渔“和奶奶睡一个被窝，缩在奶奶怀里，听她讲故事……趴在奶奶背上和她去赶集，奶奶身上，总有一股柴香”。《爷爷船》船中的小渔“最幸福的是躺在爷爷怀里，像卧在一条荡荡悠悠的老船上”。
不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多么浓烈美好，家乡多么温暖恬静，死亡与别离终究是所有人不得不面对的事。家乡有终将老去的奶奶，有终将逝去的爷爷，有终将因成长而分离的朋友……作者在处理这些情感时，表达含蓄唯美，灌注瑰丽神奇的想象，淡化死亡的哀伤，淡化失去与分离的愁绪。“这天，她和奶奶在自家船上歇晌，自打爷爷……奶奶常在这条船上待着，这老船是爷爷多年前排的。”爷爷已经去世，省略号是含蓄的表达，是对死亡事实的省略，也是小渔对爷爷去哪儿了的疑问。人们翻遍了水域与河泥，都没有找到爷爷，只看到了爷爷遗落在草窠里的桐油桶。这样的叙述留白为后文设置了想象空间，“他（爷爷）的手臂和身子伸展成了木头，一低头也把自己化成了船”。爷爷哪儿也没有去，他把自己排成了一条船，从此小渔的思念有了归宿。与此类似，比奶奶年长的太太变成了鸟太太，鸟太太是鸟神仙、鸟精灵。有一天，奶奶也会变成鸟太太，只要在心里，小渔走着走着就能见到她。小伙伴柱子化身一只灰褐色的小野鸭，唱戏的小小子化身为一只麻灰色的小野兔，石头爷爷可以摇身变成大槐树……在瑰丽神奇的想象中，书中的万物皆有灵性，人与天地万物呈现出和谐之美。有学者评价该书于现实中见魔幻，认为这些童话有“魔幻现实之风”。也许书中的一些情节不合理，却合于情，这情既是作为孩子的小渔对自己身边世界发自内心的纯真之爱，也是作者对儿时白洋淀生活的无限怀念。
作者对自己的家乡饱含着热爱，也饱含着希望。她认为“雄安新区是时代中一只‘起飞的大鸟’”，希望自己的文字能化作坚实大地的一部分，给人们以慰藉与祝福。正是因为以热爱为根、以希望为翼，作者的乡愁在书中才表现出美、静、暖的色调，她的回眸与怀念在审美理想上不是转身向后的感伤，更多的是展望未来的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