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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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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胡枝子”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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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深秋时节,胡枝子已然枯衰,枝叶俱老,枝梗变为苍褐色,叶片则是干青中透着老红,是一种陈年旧日子的色彩。枝杈间,累累的胡枝子籽,一串串,一簇簇,黑而油,粒粒亮如黑金。

说到胡枝子,记得小时候经常打柴草,老秋的胡枝子是最好的山柴之一。枝叶已枯,叶片却是枯而不凋,仍然以干青的姿态,缀在枝条上。枝条大多已木质化,是上好的燃柴。一根草绳,一把镰刀,欣欣然上山,镰刀一挥,一把胡枝子就揽在手中。胡枝子硬而韧,镰刀下发出“嚓嚓”的声响,如金质的秋声,听着油生一份快意。割满一捆,将其背回家,晒干即可作燃柴。

晒干的胡枝子质硬,燃点高,更耐燃。那时,尚不知胡枝子籽的用途,割柴时常把胡枝子籽一同带回家。一把胡枝子续进锅灶中,火焰顿时高涨,胡枝子籽随即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真脆,有一份响晴的感觉,仿佛晴朗的天空蓦然掠过一道道的光。

这份响声,让人想到胡枝子一个最古旧的名字——萩。

“萩”这称呼,有一份古雅感,像是从《左传》《尔雅》《汉书》中走出来的。虽然古书上对“萩”字的解释各异,“萩”却为胡枝子增添了一丝意蕴。

“草”下是“秋”,胡枝子注定是一种秋天的灌木。的确,胡枝子是春芽,夏长,秋熟。秋熟时节,胡枝子也呈现出它最美的容颜。

春天,胡枝子萌芽,开始伸枝。芽极嫩,嫩绿色;枝梗亦嫩,像柔柔的婴儿的手指,只是更为软细。最初枝条不多,三两枝而已,缠绵地在春风里摇曳,楚楚可怜。此时,它的根系并不很发达,嫩白色,看上去依旧柔弱。一进夏日,情景就完全不同了,随着雨水增多,胡枝子进入疯长阶段,根系扩张,变黄变硬变糙,盘根错节;枝条从发达的根底长出,亦变粗变硬,接近根的部分,开始木质化。主枝上侧枝纷然旁出,整棵胡枝子呈现出蓬勃的气象。此时最具美感的当属胡枝子的叶片,卵形的叶片,由从前的嫩绿变为深绿,而且还滑润厚实,有一种蜡质感,让人感觉这个夏日特别饱满、丰腴。

立秋之后,胡枝子花蕊凸显。进入八月,花朵灿然开放,这是胡枝子最美的季节。胡枝子花红紫色,花串从叶腋探出,一串串、一簇簇,是“串”上生“簇”。花虽不大,却因其密集、紧簇而熠熠灼目。真是艳丽,是一种秋凉下的艳丽。那份艳丽之美,并非浓艳,而是一种小家碧玉式的明艳,有种秋风拂面般的清爽,有种雁唳声声的嘹亮,感觉明净极了,爽透了。胡枝子的花形也美,蝶形,秋风轻摇,便翩翩飞舞。秋阳下的胡枝子花,是秋风下的翩翩丽人。

在日本,人们对胡枝子情有独钟,大凡园林、庙宇有之,甚至于胡枝子还是“枯山水”的重要组成部分。日本的文学作品中也多有歌咏,比如《万叶集》《枕草子》等。清少纳言在《枕草子》中,就多次写到胡枝子。“胡枝子原先看起来是挺沉重的样子,待露晞之后,径自枝动,也无人触摸,竟会忽然向上弹起,有趣得很。”“胡枝子的花色很浓,树枝很柔软地开着花,为朝露所湿,摇摇摆摆地向着四边伸张,又向着地面爬着,那是很好玩的。”

胡枝子,又名“随军茶”。明代《救荒本草》写道:“胡枝子,俗亦名随军茶……救饥:采籽微舂,即成米,先用冷水淘净,复以滚水汤三五次,去水下锅,或作粥或作炊,饭皆可食……及采嫩叶蒸晒为茶煮饮,亦可。”可见,作茶主要还是采摘胡枝子的叶片。“随军”二字,也告诉人们,胡枝子遍地都是,随时都可取之为茶。

胡枝子并不择地而生,纵然是在石缝之中,一棵胡枝子亦可扎根、生枝,蔚然自成一道风景。它是一种很普遍的灌木,也是一种极美、极具生命力的植物,更是一种承载了文化意蕴的田野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