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国伦
窗外，那棵树被人们称为法国梧桐。其实，它既不产自法国，也不属于梧桐。
二十多年前，上百棵法国梧桐栽植在路旁，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带着并不硕大的根系，植根于地下。春天乍到，憋闷了一冬的绿意，从树干上钻出嫩芽和枝叶。夏天，便是蓬勃的林荫，叶子肥大，如同张开的五指，密不透风，阳光只能渗透出几处斑驳的光点。两三年过后，浓密的叶子，铺就了城市的林荫大道。
19世纪，悬铃木作为园林绿化植物，开始在英国伦敦广泛种植。因此，英语称之为“伦敦悬铃木”，又叫英国梧桐。此后，引植到法国和欧洲大陆其他地域。1902年起，法国人开始在上海淮海路种植悬铃木。上海人见树叶形状与梧桐相似，就称之为法国梧桐。当年，上海堪称中国最时尚的城市，其他城市也纷纷效仿，引植大量洋气的法国梧桐。
悬铃木树冠硕大，叶大荫浓，夏季降温效果显著。落脚中国之后，因其林荫绿化以及吸毒性强等优势，遂被广泛种植。南京因修建城市地铁，曾引发地铁重要还是沿线法国梧桐重要的大讨论。最终，路让位于树，足见法国梧桐早已广植人心了。
悬铃木的树木文化与中国几千年的梧桐文化相差甚远。
梧桐的意象，源于《诗经》，与凤凰、琴瑟、君子等紧密相连。梧桐与凤凰的联系，最早出现于《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山冈之上，梧桐青郁，凤鸣朝阳，婉转悠扬。凤凰是一种神鸟，与凤凰联系在一起的树木，自然不寻常，成了沾染凤凰神性的祥瑞之木。梧桐与凤凰的组合，不仅使梧桐成为古人心中的吉祥嘉木，还衍生出了坚贞爱情的象征意蕴。唐代以后，梧桐广泛出现于诗文中，比如“丹丘万里无消息，几对梧桐忆凤凰”“人传郎在梧桐树，妾愿将身化凤凰”等。
梧桐与琴瑟的关联，显然与实用相关。梧桐是制作琴瑟等乐器的良材，古人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写道：“椅桐梓漆，爰伐琴瑟。”琴，是君子修身养性之物，是古代文人雅士高雅志趣的象征。作为制琴的上好材料，梧桐也就带有了文士气息。
此外，《诗经》还把梧桐与君子联系到一起，《诗经·小雅·湛露》中有：“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以梧桐、椅树起兴，来表现君子的威仪。
万物有本源，人类对万物也有不同的情感。如果法国梧桐回归本名，也许，它同样会被赋予更多的草木情怀与人间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