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良
2023年，农历“癸卯年”，即民间所谓“兔年”。在北京度过了童年时代，不禁想起风行一时的“兔儿爷”。
“兔儿爷”是北京一带的传统玩具，在天津、山东等地，也深受欢迎。老舍先生在《四世同堂》中，对“兔儿爷”作过详尽描述：“脸蛋上没有胭脂，而只在小三瓣嘴上画了一条细线，红的，上了油；两个细长白耳朵上淡淡地描着点浅红；这样，小兔的脸上就带出一种英俊的样子，倒好像是兔儿中的黄天霸似的。它的上身穿着朱红的袍，从腰以下是翠绿的叶与粉红的花，每一个叶折与花瓣都精心地染上鲜明而匀调的彩色，使绿叶红花都闪闪欲动。”
据考证，“兔儿爷”最早出现在明末，当初，中秋节时用来祭月。明代诗人纪坤，在其《花王阁剩稿》中记载：“京中秋节多以泥抟兔形，衣冠踞坐如人状，儿女祀而拜之。”清初学者陆启浤所著的《北京岁华记》中也记载：“市中以黄土博成，曰‘兔儿爷’，着花袍，高有二三尺者。”至于说“兔儿爷”的来源，民间流传：有一年中秋节，北京城里忽然起了瘟疫，几乎每家都有人得病，很难医治。嫦娥看到此情景，十分难过，就派身边的玉兔去为百姓治病。玉兔变成一名聪慧少女，挨家挨户探访，治好了很多人。人们为了感谢玉兔，纷纷送东西给她。玉兔什么也不要，只向别人借衣服穿，每到一处就换一身装扮，有时，打扮得像个卖油女子；有时，又像位算命先生。此后，她乘飞鸟走兽，踏遍京城内外，终于消除了瘟疫，返回月宫。人们为感念她，便用泥塑造了玉兔的形象，有骑鹿的，有乘凤的，有披挂着铠甲的，也有身着各式服装的，千姿百态，非常可爱。并于农历八月十五那天，摆上好吃的瓜果菜豆，予以祭奉，还恭敬地称她为“兔儿爷”。
时光荏苒，民间这种节令习俗传入了皇宫，皇族也于中秋之夜祭奉“兔儿爷”，故而，出现了专门制作出售“兔儿爷”的作坊与店铺。尤其在清代，从北京东安市场的高级店铺，到各大庙会集市及繁华地区街市，都会摆卖“兔儿爷”。朝阳门外东岳庙瞻岱门前的“吉兔坊”，作为官家指定的制作工坊，堪称北京“兔儿爷”第一坊，每年都要制作上万尊贡品。当时的“兔儿爷”，多是用泥模子扣出来的，也有手工捏成的。除了头顶那对长耳朵以及画上的三瓣儿嘴外，“兔儿爷”的身体、脸形、姿态都是人的样子。直到光绪年间，“兔儿爷”才包罗了生活万象，不仅有金甲红袍、端坐于莲花上的“正统型”，也有脸谱穿戴、身形神气的“戏曲型”，更有趋于社会时尚、反映社会众生相的“生活型”，人们格外喜爱。
民国时期的学者徐珂，曾在编撰的笔记集《清稗类钞》中提到“时令类”，详细写道：“京师以泥塑兔神，兔面人身，面贴金泥，身施彩绘，巨者高三四尺，值近万钱。贵家巨室多购归，以香花饼果供养之。”
由于民间有“男不祭月、女不祭灶”的俗约，而祭奉“兔儿爷”的时间，又恰逢中秋祭月之时，因而，祭奉“兔儿爷”也就多由妇女承担。很多家庭的男主人，便在过年时祭奉“兔儿爷”，并渐渐在民间流行开来。逢年过节时，每家都要请一尊崭新“兔儿爷”回家祭奉，以示尊敬。平时，在乔迁、嫁娶、开张与生育等喜庆日子里，亲戚朋友间也会送上一尊“兔儿爷”以示祝福。至于说孩子们，大都是跟在家长身边，模仿大人的祭奉动作，因此，店铺街市也就出现了专供儿童祭奉用的“兔儿爷”。
乾隆年间，“杨柳青”印制的木版年画中，有一幅《桂序升平图》，真实地记录了当时儿童祭奉“兔儿爷”的情景：“兔儿爷”高坐案上，西瓜、石榴、桃和月饼供放于前，两童子跪拜，一童子击磬，神态动人。而当“兔儿爷”演变成一种儿童玩具后，市面上便出现了各式各样会活动、能发声的“兔儿爷”。学者沈太侔所著《春明采风志》中，记载了一种能动的“兔儿爷”：“其制空腔，活安上唇，中系以线，下扯其线，则唇乱捣。”当时，济南府也有一种会动的“兔儿爷”：在其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内置有一根弹簧，摇头晃脑的有趣动作，令大人小孩都喜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