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明
画家李苦禅之子李燕,在其著作《李燕聊齐白石》中,讲述了九岁那年,由父亲带着给国画大师齐白石拜年的情景。
刚懂事时,李燕总听父亲说:“你齐爷爷是个特别好的老人,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访他。”父亲说得多了,齐白石在李燕心目中的形象就高大起来。1956年农历正月初一那天,父亲对李燕说:“你不是一直想见齐爷爷吗,今天就带你去给齐爷爷拜大年。”李燕一听喜出望外,高兴地跳起来:“我也能去见齐爷爷了。”
小时候,李燕特别淘气,李苦禅怕他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先进行了一番教导:“见到你齐爷爷,千万别多说话,见到他后,要好好立正站着鞠个大躬,说声‘齐爷爷过年好’。如果齐爷爷给你点儿什么,要双手接住,往后退几步,再鞠下躬,说‘谢谢齐爷爷’。说完,就靠边站着,后面还有许多人呢。”
等他们到了齐白石家,已经来了许多拜年的人。李燕看见,客厅正中间的藤椅上,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他便想,这一定就是齐爷爷了。李燕还未来得及鞠躬,就听齐白石问:“苦禅,这个是谁的娃啊?”李苦禅连忙回答:“这是我的二儿子,李燕。”又悄悄捅捅李燕。李燕赶紧说:“齐爷爷过年好。”
齐白石对李燕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红包,说:“拿去买糖吃。”李燕双手接过红包,倒退了三步,站定后,又弯腰鞠了躬,朗声对齐白石说:“谢谢齐爷爷。”
拜完年后,李燕正要退出客厅,却见齐白石招手叫老尹,说:“把那个纸卷拿过来。”老尹就拿来一个纸卷,打开后是一幅画作,画上画了一只和平鸽、两个柿子,还有两个苹果搁在篮子里头,题写着“世世太平,92岁白石”。齐白石将这幅画直接送给了李燕,笑呵呵地说:“这孩子第一次来,又这么懂礼数,我很喜欢他,这幅画就作为给他的见面礼吧。”
李苦禅见状,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对李燕说:“你这孩子,真没眼色,还不快谢谢你齐爷爷。”李燕又是看画,又是看齐白石,激动得语无伦次:“齐爷爷,谢谢齐爷爷。”
李燕将这幅《世世太平》捧回家后,不敢挂,怕给弄丢了,便搁在箱子底儿,上面还盖着三层旧报纸。后来,这幅画被抄走了,令他懊恼不已。庆幸的是,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最后将这幅画还给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李燕拿回《世世太平》后,赶忙挂到客厅里,可是没挂几天,又摘了下来,他想:“这幅画还是不能挂,如果有人要买怎么办?而且,还出的是高价,卖还是不卖?”他最后决定,开再高的价,也不能卖了这幅画。这是他跟师爷的缘分,也是当年给齐爷爷拜年时,留下的最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