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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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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触摸唐诗

日期: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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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荣广清

与大多数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的农村孩子一样,最早接触唐诗,是小学课本上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在一群浑身泥土的少年心里,这些诗,与“嘣嘣嘣,卖豆腐。谁来了,你姑父。站着吧,不舒服。坐下吧,烫屁股”这样的无厘头童谣,并无二致。

当时,农村小学基本都是半天讲课、半天耕种的代课老师,他们除了告诉泥土少年要背诵,便再也讲不出什么深刻的意蕴。他们最远的脚步,到过县城,所以从无“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悲切。至于花开花落、春光易逝的感慨,似乎也与他们的世界无关。在老师与少年看来,春天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时节,意味着粮食和蔬菜的匮乏。

真正触摸到唐诗的脉搏与温度,已年过半百。此时,已放弃现代诗写作很多年,也不再听流行歌曲,戏曲反倒不再那么“呕哑嘲哳难为听”了。

那年春天,一个休息日,看过满院的海棠、玉兰、桃花,脑海里忽然闪过孟浩然的《春晓》。四十多年了,它又重新进入脑海。那一刻,不由一声长叹。静坐良久,起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弃置经年的《唐诗三百首》。从此开始了触摸唐诗之旅。

满怀急切与慌张,短时间内为书架填补了不少唐诗。工作之余,一头扎进李、杜、王、孟的世界,如酒徒进入别人家的酒窖,迷醉不知归路。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触摸到唐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的高洁风骨,“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的尘世烟火;也触摸到“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倜傥风流,“心绪逢摇落,秋声不可闻”的低回寂寥;还触摸到“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脱离尘俗的清幽淡然,“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以身报国的慷慨悲歌。

读诗的时间,大多是在完成一天繁忙工作后的深夜,四周寂静无声,独自与千年前的先贤默默交谈。

有过一次特殊的读诗经历。那是到西安出差,从宾馆出来,便可看到大雁塔,于是想起岑参、高适、杜甫、薛据、储光羲结伴登塔、同题分咏的佳话。又查资料,发现不仅如此,当年诗人们登塔吟咏唱和,诗作辑录达四十多卷。

那天晚上,照例拿起一册唐诗,读起来却有别样的感觉。出差归来,仍久久回味。于是一挥而就,写下一首五律《大雁塔下夜读》:“忽见唐时月,幡然作野翁。新茶涵水满,旧句入心空。草响几珠露,窗开一缕风。乾坤无涧壑,星外宿羁鸿。”

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是的,那是大雁塔和唐诗的感觉。